“好玩?你要小心别出了岔错,”郭继恩有些无语,“外面那些文官,眼睛可是毒得很。”
宝慈殿内,也用木槅子分成三间,安太妃见郭继恩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坐在一旁的那个美貌少女也跟着起身行礼,口称万福。郭继恩抱拳回礼,又端详着这个少女,品红色半臂,浅蓝色大袖上衣,紫色长裙,宫妆艳绝,十分娇俏夺目。只是神情羞怯,很是有些不安模样。
“这位想是瑞凤郡主?”郭继恩想了想问道,“闻说郡主殿下如今也在大学堂念书,今日为何没有过去?”
“她也没有每日都去学堂里,有时便在这边陪着妾身说说话儿。”安太妃小心说道,“还有阿迭努,也时常陪伴妾身,日子倒也闲适得很。”
“这样啊,宫中用度,可有短缺之处?”
“没有,什么都不缺。妾身等,都很是感激都帅之厚意相待也。”
一片沉默,安太妃和瑞凤郡主都是不善言辞之人,郭继恩想了想,只好自己主动开口:“登基大典之后,陛下登位的消息已经诏示天下。政事堂诸相都以为当遣大军南征,以收复东都。是以郭某这些时日都在筹措此事,点兵备战,到时候,某将亲率三军,以讨逆贼,克复中原,就请殿下等,于宫中静待捷报便是。”
“哦,”太妃有些心神不宁,想了想又问道,“若是收复东都,是不是便可迎回上皇?”
郭继恩瞧着面容姣好的安太妃,缓缓摇头:“只怕是燕镇大军入中州之时,便是,上皇的归天之日。”
安太妃有些恐惧地瞧着他,郭继恩坦然点头,瑞凤郡主轻声颤栗道:“敢,敢问都帅,则奴的爹爹——”
“豫王殿下与上皇一道被软禁于上阳宫。梁忠顺既然不容上皇久活,自然也不会放过豫王殿下父子。”郭继恩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瑞凤郡主默默坐着,珠泪盈盈掉落。阿迭努上前来,小声责备郭继恩:“你就不能瞒着她吗?”
“何必作此虚妄之语,”郭继恩很是不解,“她终究是要知道的。”
瑞凤郡主只是默坐流泪,一语不发。阿迭努瞪了郭继恩一眼,上前将郡主抱住,小声安慰。安太妃微微叹息,又吩咐阿迭努带着瑞凤去东间歇息。她瞅着郭继恩,咬了咬牙,轻声对郭继恩身后的许云萝道:“妾与郭都帅有些要紧话,许侍卫请在此处稍待。”
许云萝轻轻点头,郭继恩微觉诧异,但还是跟着安太妃进了西面隔间。
安太妃轻声吩咐两个宫女:“你们都候在外面,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许进来,也不要教旁人进来了。”那两个宫女低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郭继恩眼见两个宫女出去,便问道:“那个似乎是乌伦海容?东虏贵人之女,为我师俘虏,没想道她也被送入了皇宫。”
“是叫这个名字。”安太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低头想了想,突然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以头触地,颤声说道:“荣儿做这天子,妾身心中,其实是万万不愿的。如今上皇与荣儿的那几个兄弟,都在上阳宫中,引颈待戮,妾身惟望荣儿能保全性命,清明之时,能以杯酒祭奠先祖,绝无登基御宇之想,还请都帅知之。”
郭继恩想了想,盘腿在地板之上坐下,叹了口气道:“娘娘究竟在害怕什么?如今政事堂诸公,都是实心拥立陛下之人,不会有人起着害他的心思。”
安太妃抬起头来,眼中含泪,愈显娇弱可怜:“妾没有读过什么书,这些时日便教瑞凤说了许多故事给妾听。晋替曹魏,宇文代元,刘宋又废司马氏,古来如此。现今又至亡国末世,天道如此,非人力可改之。帝室倾覆,灭门之时,妾亦不敢怨。只求将来荣儿禅让之后,犹能为一平民苟活之,给上皇留存一息血脉。妾身只有这一点心愿,恳请郭帅允之。”
郭继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她。
第七十二章深院锁姮娥
过了好一会,郭继恩才决定说实话:“我的确有废除帝室之想。”
“是,是。”安太妃急忙说道,“元帅英姿不世,必得天下,妾等甘愿马上就搬出这皇宫,让位于元帅。妾所说全是真心实意,只求元帅允准。”
“还是安心住着罢,”郭继恩摇头,“本帅有这念头,却并非是自家想做天子。陛下才登位不久,哪有就叫他逊位的道理。”
安太妃有些着急,在地上爬了几步凑上前来,抓住郭继恩的手道:“只要能保住荣儿的性命,妾等俱听从元帅吩咐便是。只要他往后能平安活着!元帅只管使唤妾等——”
她惶急四顾:“妾等性命,皆是元帅所救,这宫中之物,亦非妾等所有,连这天下,都迟早归之元帅,妾,妾只有这副身子,元帅若不嫌弃——”
郭继恩见她急得要解衣自献,连忙用一个凌厉眼神制止:“娘娘不可如此。”他起身将太妃搀扶起来,又扶着她坐下。安太妃已经羞得无脸见他,只用衣袖遮住面容,身躯微微颤抖:“妾年老色衰,不堪侍奉,不知妾还能有什么,可以献于元帅——”
“陛下虽不是娘娘所出,这情分却实不亚于亲生母子也。”郭继恩有些感慨,他想了想退开几步,瞧着那个可怜的女人,慢慢说道,“陛下心思聪敏,知道分寸,娘娘殿下不必恐惧忧心。只要他自己本分,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倒是景云长公主殿下,娘娘还是要多为管束一些才好。”
安太妃慢慢放下衣袖,依然不敢抬头瞧他,只低声道:“是,妾身知道了。”
屋内气氛尴尬,女人的春衫半解,一边雪白的肩膀还露在外面。郭继恩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难以解释,便抱拳道:“某先告辞了。”于是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阿迭努进来,瞧见太妃衣衫不整,呆呆出神模样,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怪道你们说话说了这半天,娘娘你——”
安太妃羞惭无地,慌忙摆手道:“嘘——你且小点声,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阿迭努忍不住笑了,上前替太妃整理好衣衫:“也罢,没有就没有,瞧娘娘急得,究竟你与都帅说了些什么啊。”
安太妃只将头埋在她腰间,闷声说道:“好妹妹,你不要问了。”
“好好,不问,不问就是了。”阿迭努有些心疼地拍拍她,“可怜咱们两个,都是青春年少就独守空房。奴还可以去找野男人来快活,娘娘殿下却只能独自一人,唉。”
安太妃头埋得更低了:“好妹妹,求你别说了。”
郭继恩出了西间,那个名叫乌伦海容的宫女正在与许云萝小声说话,见他出来,连忙退开,小心低头。郭继恩也不理会她,示意许云萝跟着自己一道出了宝慈殿,少女轻声问道:“都帅要亲自率军南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