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恩神色淡然,也不说推辞之语。朱斌荣当即开口道:“可,霍参政之提议极当,郭帅有大功于国,本院赞成!”韩煦、张骏声、于贵宝、夏树元等人,包括学堂几位夫子都连声说好,就连才从中州赶来的乔如思也表示赞成,苏崇远只能点头道:“既是如此,此议可行,就以郭都统为元帅,总揽天下军务。”
郭继恩微微一笑,算是默认此事。靳宜德忍不住刺道:“中书省之政令,有议政院审查之。却不知郭都帅之钧令,可有人能纠核否?”
郭继恩没有答话,却又觑着于贵宝说道:“自今日起,枢密院下设监军署。以燕州监军司于监军,升二品制将军,为监军署之都监,执掌天下诸军之军纪赏罚升贬。”
于贵宝先是一愣,接着心下大喜,他强自按捺住激动,沉声抱拳道:“卑职得令。军纪法度,陟罚臧否,便是天王老子,亦不能干涉之!”
一众文官,皆出意外,面面相觑。靳宜德也只能悻悻说道:“既如此,本官亦觉甚好也。”
于是霍启明又提议,以午门西面崇孝门内建筑群为中书省理政之处,大家也都无异议。诸事议定,皆大欢喜,于是纷纷出了崇文院。正堂之内只剩下郭继恩朱斌荣等几人。
朱斌荣瞅着郭继恩,叹息道:“老夫其实情愿往工部去任事,如今做这右仆射,少不得有争端之事。”
“工部交与张刺史,其实无碍。门下要职,捏在咱们自己手中,此乃性命攸关,”郭继恩正色道,“朱相肩上的这副担子,重逾千钧,非可小视!”
朱斌荣苦笑摇头:“说不得,老夫拼了命去做便是了。”几人出了皇宫,朱斌荣自回明照坊。霍启明便问郭继恩:“去不去我那里吃晚饭?”
“前日你不是说吟霜妹子已经怀上了?叨扰不便,你还是早些回去陪她罢。”郭继恩摆手上马,领着随扈往南面灵春坊而去。
白家乐班重新赁住的三进院落,几个男乐师住在前院,女孩儿们住在后院。舒金海和陈启志都在前院等候,郭继恩大步走进后院,直入宽敞的正屋,几个正在练舞的女孩惊叫一声,四散逃走。
已经嫁给富商做妾,却又回乐班来继续出演的杜窈娘眼见郭继恩进来,吓得腿都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丢下许云萝,嗖地冲出门去。
正屋里只剩下了前来学舞的许云萝,短衣长裙,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肢,当真是楚宫细腰,盈盈一握。郭继恩停下脚步,目不转睛,低声赞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都帅是要回西苑去了么,容婢子去换件衣裳。”许云萝说着也进了旁边耳房。郭继恩深深吸气,定神,转身走到门口,见战战兢兢立在庭院中的杜窈娘,他便问道:“如今可是又在排什么新戏么?”
“文,文姬归汉,还有西,西厢诸调。”
郭继恩见她怕成这样,倒不好再问。不一会,许云萝换好了衣裳出来,还背着一只式样精巧的锦囊,她与杜窈娘道别,跟着郭继恩走了。
几人骑马沿着横街返回西海池,郭继恩便问许云萝乐班新戏之事。“婢子只是去学舞,吟霜姐姐不在,是另外几位姐姐指教婢子。她们演的新戏,婢子就不知道了。”
“怎么不见苏完可娜?”
“她今日往霍宅去啦,吟霜姊姊教她唱歌。”
“那你想不想去乐班,与她们一道登台出演?”
许云萝先是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郭继恩笑了:“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想还是有些想的,不过奴婢是都帅的随卫,服侍左右,当然不能去戏台出演的。”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将你送至乐班,与这些女孩们一处,你可愿意?”
许云萝凝神想了想,还是摇头。
“也罢,既是你自己不愿离去,那么我也自然就不会放手了。”郭继恩低声说道。许云萝一双大眼,清澈无辜地瞅着他,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一行人从南面大门进了西海池,直至广寒宫。于贵宝、谢文谦和周恒都在节堂之内,天色渐暗,军士们已经点亮了各处灯火。见到郭继恩进来,谢文谦禀道:“接南面间报,徐敬徽已在江宁称帝,国号南吴。另,荆湖盖从圣被部将呼元通所杀,呼自称通天霸王,拒奉东都正朔,已经割据自立。”
“江南徐家这么快就称帝了?瞧来是早有预备啊。”郭继恩有些惊讶,他想了想吩咐道,“不用理会这些奸邪之辈,咱们依旧按既定之方略行事。自今日起,中军各部,改为羽林军,以周恒为羽林军统领,安金重为副统领兼领羽林军监军使。谢兄弟,你出任监军署副都监,兼领燕州军监军使,即行文各部,俱使知闻!”
第六十八章相思了无益
议政院聚众集议的次日,燕都邮报就刊载出了这条消息,中枢之衙署、职官之任命,包括军队的名称变更,也都告知两镇之百姓,燕州中军已经更名为羽林军,防御京师。并由原营州军检校统领周恒出任羽林军统领,安金重为副统领。
文章其实写得很是简洁,关于军队的内容更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但是京师二字,还是令燕京百姓尤觉难以置信,原来咱们这里真的已经是国都了,连名字都改了。
事实上,军队的名称变动很大,燕州军裁撤前后左右各军之名,更名为第一师至第六师,分驻各府。羽林军也编为五师:以西苑驻军为羽林军第二师,何占海为点检,该师戍守燕京四面城门,为城防之兵。第一师、第三师驻屯西山大营,分别以薛宁、骆承明为点检。第四、第五师驻屯南苑大营,以常玉贵、石忠财分任点检。这四万精兵,是郭继恩赖以称雄的真正家底,而尚未年满二十五岁的周恒,也因为出掌羽林军而再次成为燕京城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只是周恒自己的心情却是有些低落。返回燕京之后,他先去集贤坊中自家宅院探望了父母和弟弟周铭,父母身体都还康健,弟弟跟着父亲学着木匠活计,打算将来自己开设一家木器行。对于兄长提出的让自己好好念书,努力考入燕都大学堂的提议全无兴趣。周恒也只能作罢。
然后,他鼓起勇气去了明时坊郭宅,去探看住在那里的燕都乐社。
如今的郭宅,比当初的都督府要小了很多,但也毕竟是一处两路四进的院落,很是气派。燕都乐社也依旧住在东路院子里。只是在东路后院门外,周恒停下了脚步,他瞧见了西齐雅,正在与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五品校尉军官说话,两人神态显得颇为亲密。
周恒不出声地瞧着,没有再往前走,心绪有些复杂。
那校尉转头瞥见了周恒,连忙上前行礼:“周统领来了?卑职陈济忠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