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仲烈雄心机深沉,我怕他变成又一个乌伦里赤。”郭继恩瞅着乞仲烈雄的背影,慢慢说道,“是以一定要处处压制住他。”
次日,孟书田所部营州军第二师的两个旅经过二十日长途行军赶至扶余城。郭继恩将库莫尔和形貌俊秀的博戈尔都交与他道:“第二师要继续往北急行,赶上民伕大队。”
“是,卑职所部殿后的一个团,”孟书田禀道,“要晚一日赶到扶余城,他们护送着几位文官来此见统领。”
“可算是要到了。”郭继恩笑了起来,又吩咐孟书田,“我让继蛟跟着你过去!”
孟书田瞅着郭继蛟跃跃欲试神色,有些迟疑,但是终究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翌日,团练兰克俭也率部赶到,他带来了大学堂教授任之久和几位学生,营州观察使衙主簿刘文卿,此外还有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原河间府刺史王仲扬。
王仲扬年近六旬,身形高大,面色红润,他见到郭继恩便气咻咻道:“这位就是郭制军?千里迢迢将老夫拽来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王使君虽已辞官,仍有匡国之心,是以郭某诚心相邀。”郭继恩靠在椅子上笑道,“如今此地新设安东道,欲请王使君,出任本道之巡查使!”
“王某既已辞官,就没有想过再出来任事,更无意来此寒荒之地,忍受这般苦楚!”王仲扬拂袖坐下,“不然,则王某在河间为一方牧守,官做得好好的,又何必辞去也。”
“王使君乃是对本帅新政不满,所以才辞官归去。”郭继恩也不避讳此事,直接说破,“只是使君老骥伏枥,壮心依旧,如今国家得新复之地,正缺王使君这等老成谋国之干才,如何能推脱之!就请即日任事,巡阅各处,宣谕法度,令诸部胡民,尽皆知也。”
王仲扬依然摇头,郭继恩不耐烦了:“如今燕营两镇考绩,尤重边荒之地官员,使君难道就没有入直中枢之想?”
“你说什么?”王仲扬头也不摇了,诧异盯着郭继恩问道,“中枢,燕镇如今,哪来的中枢?”
第四十八章直捣会宁府
“眼下没有,往后自然就会有了。依我说,在此安心任事,王宪使将来未必就没有出任阁老、尚书的那一日。如今益王殿下居于燕都,将来之事如何,想必宪使心中也自明白。”郭继恩皱眉道,“使君难道就真的不想位列中枢阁臣,以光青史?”
王仲扬瞪眼瞧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问道:“本地之都使,却是何人?”
“粟末部首领乞仲烈雄——这个也是本帅急着请王宪使过来此处的缘由。”
“部族首领又如何?”王仲扬又瞪起了眼睛,“国家既有法度,无论何人,皆当遵之行事。若老夫掌刑律考绩,管他是谁,在老夫这里,都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郭继恩但笑不语,王仲扬回过味来,叹息道:“想必是老夫每每投文邮报抨击时政,制军瞧得烦了,将老夫打发至此处,与番帅为伍。制军亦可眼不见心不烦,老夫说得可是?”
“老宪使何出此言。”郭继恩装傻道,“安东道莽荒之地,有赖宪使筚路蓝缕以招抚蛮夷。由此草创之功,将来回燕都之时,凤阁鸾台必有一席之地也,届时咱们同殿为臣,朝夕相对,宪使有多少不满,只管叱骂便是。”
王仲扬很是无语:“罢罢,你是手握两镇的制帅,威权之重,莫可比之,老夫哪里还敢责备你?既是被制将军赚来此处,说不得,老夫挣命去做罢了。”
王仲扬告辞离去之后,程山虎笑问郭继恩道:“这老儿都已经辞官归去了,制将军为何还硬要他出来任事?”
“他是心中不满,可若是不想再做官,干嘛还在邮报上左一篇右一篇地评点时政?”郭继恩轻笑一声,“再者,若是不想做官,干嘛一接到征召,就巴巴地来了?求仁得仁,让他去对付乞仲烈雄,正是得其所哉。”
傅冲提议道:“过些时日,咱们再将这位乞仲都使转迁别处任事,将隐患消弭于无形。”
“人可以转走,可是东胡诸部,粟末势力独大,终究不可轻忽之。”郭继恩皱眉道,“是以我一定要见到铁利部和越喜部首领。”
“何不设法将诸部南迁至辽东?”傅冲提议道,“诸部首脑,则命他们都住进沈阳城去,此为釜底抽薪之法,又可充实南面丁口,制军以为如何?”
舒金海、程山虎都连声说好,郭继恩笑道:“这个自然可以推行,不过总会有人不愿离开,还是得设职官镇守。总之,这片土地咱们既得之,就决计不能再丢弃,眼下么,先等着粟副统领那边的消息罢。”
早在营州军横渡粟末水之时,会宁府城内的虏兵就已得知了消息。自从向北退至那河中游的会宁府之后,乌伦布台整顿部伍,向南边发起过几次小规模的侵袭,只是雷焕在扶余城守备森严,扶余北面等处又人烟稀少,所获无几,是以城内粮食、食盐等物都甚为短缺。闻知唐军北来,大将塞里奇安建议道:“咱们主动出击,若是打得好,汉人这是就是给咱们送牲口粮食来也。若不能胜,被其逼至会宁城下,咱们也难守!”
“说的是。”乌伦布台表示同意,“乌伦部的男儿,从来就没有坐以待毙的,咱们应当打出去。敌分道而进,咱们便逐个击破!”
“好,我要打头阵。”乌伦布根对弟弟说道,“依照规矩,分东西的时候,前锋最先挑选!”
乌伦布台有些厌恶地瞅着他:“可以啊,只要哥哥立下头功,要什么都可。”
乌伦部还有近两万壮勇,乌伦布台将兵马分做前后两队,开门出城,向南面疾奔而去。
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密布着幽暗的森林和灌木丛,以及沼泽地,非常适于骑兵作战。乌伦布台听取来松甫的建议,先率军绕行那河上游,然后自西向东,一路横扫过去。
他们首先向西路梁义川所部发起攻击。营州军的斥候早早发现了乌伦部的骑兵穿出森林奔袭而来,士卒们熟练地列起车阵抵挡着密集的箭雨,战斗从辰初时一直持续到巳正时,乌伦布根虽然亲自上阵,依然未能攻破营州军第五师的防御阵型。
始终藏在森林里的乌伦布台眉头紧皱,他苦苦思索之后命令塞里奇安率领后队跟随自己冲出密林,绕开激烈交锋的战场,向东北面奔去。
但是他再一次失望了,中路的营州军并未孤军深入。乌伦部的士兵们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歇息,斥候队四面撒出去,搜寻敌人的踪迹。来松甫也很是困惑:“敌中路兵马既不相援,又不向前,是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