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伦里赤率部随后奔逃至卢龙塞,与乌伦合齐、塞里奇安会合,重整部伍,缓缓向饶乐方向退却。见贼兵势大,丁孟秋、赵士祥亦不敢追击,在安金重的命令下,左军甲师的这两个旅又沿着山峪通道向南面赶过来。
叛逃东虏的赵时康率领右军五个千人队,在迁安境内马兰镇与燕州前军甲师对峙。直到东虏主力退入迁西县北的山峪,并派出传令兵给他下令之时,赵时康才得知天兴汗败退的消息。这位降将当即吓得心胆俱裂,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往迁西城去送死,必须自己设法逃走!
郭继恩在麾兵进入迁西之后立即继续向东,迅速进据几乎空无一人的迁西县城。在县衙的二堂里,他对杨运鹏、向祖才等部将说道:“眼下已经能够大概摸清虏王的意图,就是断臂求生法,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主力顺利撤入辽西——迁安的赵时康所部便是他抛出的一个饵。”
两个点检都同意主帅的推断,杨运鹏皱眉道:“问题是,这个饵,咱们还不能不吞,侧翼有这么一支精锐之敌,必须先行殄灭。”
“咱们分兵行事,”郭继恩立即做出决断,“中军两师强攻白庙峪之敌垒,本帅与向点检领着右军甲师往迁安去,现在就出发!”
向祖才欲言又止,郭继恩解释道:“本帅也知道,袍泽们都十分疲惫,但是赵时康这支贼兵必须打掉,否则变数太多。”
“是,”向祖才也知道军情急迫,部队休整实在是奢望,便走到门口吩咐下去,全师立即开拔。
赵时康为自己这支兵马选择的逃跑路线向东直奔昌营镇,然后进入小镇背后的山峪,经都山县境逃回辽西,这是最近、最便捷的一条路线。
但是虏兵才出马兰镇,驻扎在迁安城北面扣庄的前军甲师副点检薛宁就得了斥候急报,他便毫不犹豫将两个旅的兵力全部带出营垒,向东北面截杀这支敌兵。
两军在昌营镇西面相遇,双方士卒同时打马狂奔向村镇,同时向敌方队列连连放箭,并很快在村外杀作一处。细雨早就已经停了,天空依然阴霾,双方士卒满身泥泞与血迹,激战在一处。赵时康大声喝骂着,催促军官们将兵力全部投入战场,尽快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的原野之上,传来了令自己魂飞天外的画角声,接着大片黑压压的人马涌出地平线,疾奔而来。
这是郭继恩亲率的右军甲师近万兵马,经过两日的急行军赶到此处,他们甚至来不及歇口气,便愤怒地杀入了战团。
在燕州军的两面夹击之下,虏兵尽管作战十分勇猛,他们依然还是在半个时辰之内被几乎全部歼灭,赵时康仅仅带着数百人逃脱,窜入昌营镇北面的群山之中。
昌营镇是一座有着上百户的大村镇。双方兵马交战之时,村民们都吓得往山上奔逃。见到官兵将虏贼几乎全部杀尽,他们才战战兢兢地回来,并拿出家中仅有的一点存粮,供军士们享用。
郭继恩谢过村中里正,并吩咐宋庭耀等照价给银,这才和薛宁两个,坐在村口的石块之上,眼瞧着俘兵们将战场之上的三千多具敌军尸体收集在一处。天气阴凉,山风吹过,他对薛宁赞赏道:“这次作战,你很是果决,不愧于监军当初夸赞,的确是一员良将,当得首功!”
薛宁面上并无得意之色:“赵时康熟知这边地形,卑职料想他必定会择机撤逃,是以有所预备,也是幸亏统领及时赶到,不然也不能得此大胜。只是教叛将走脱,甚为憾事。”
“料想右军甲师才赶至战场,他就弃众先逃了。”郭继恩也有些感慨,“这仗打到今日,也该到了收尾之时。那东虏伪王,用兵精熟不亚于当世所有名将。此人刚毅狠决,临机善断,当真是天生的将才。”
“是,此人确为劲敌。”激战之后的薛宁依然表情沉静,“进退之机,把握极当,亦足为枭雄之列。”这时向祖才一手捏着胡饼,一手拿着皮囊走过来,听见他们说话便插言道:“唉,大乱之世,所以英雄辈出也。这伪王崛起偏远之地,亦算得上是个英雄。”
“薛点检称伪王枭雄之俦,大致不差。”郭继恩并不同意向祖才的说法,“若称其为英雄,本帅却觉得未必。彼虽天生智勇,却是凶暴肆虐,其人以劫掠杀戮起家,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残城坏壁,良田变成荒野,平民迫为奴隶,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野心而祸害苍生,何可以英雄称之?哪怕其人大业得遂,果真成为开国之主,在我眼中,也不配称为英雄。”
向祖才忙道:“伪王如何能与少将军相提并论!自然是远远不及。”他想起于贵宝所言,便又说道,“少将军心系黎庶,急赴危难,足见英睿仁善,料想将来,必定会缔造一代盛世也。”
“哪里当得起老点检这样夸赞。”郭继恩不禁失笑,他想了想又摇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盛世,盛世,上位者锦衣玉食,下面的百姓半饥不饱,当政之人偏还得意洋洋称之为盛世,狗屁的盛世。”
第八十一章善后与重建
薛宁显然听见了郭继恩的轻声自语,面露惊讶之色,他正在细想统领所言,又听得郭继恩说道:“薛副点检,这边战事已经结束,你可率兵返回临榆关,不用跟着本帅往迁西去。不过,你营寨之中,还有存粮否?”
他舔了舔焦干的嘴唇,笑着解释道:“咱们只带了两日干備,回途要饿肚子了。”
薛宁回过神来,忙道:“有,回头便请右军的袍泽们共往扣庄军营去。”
于是两路人马押着俘虏一道返回扣庄营垒,迁安县令也赶到军营来见郭继恩。稍作休整,补充了粮食和饮用水之后,右军甲师便离开扣庄,向北返回迁西县城。
杨运鹏所率之中军两师也眼看断粮,霍启明、刘元洲率领前军乙师甲旅恰好运粮赶到。于是饱餐之后,霍启明便下令全军出击,攻打白庙峪口的东虏营寨。安金重也领着左军的两个旅从北面沿着峪道赶来,夹攻之下,这处营垒不过半个时辰就被攻破,死守此地的近千名虏兵被全部歼灭。
安金重箭创未愈,霍启明细细瞧过伤势,又给他重新换了药:“再将养半月,也就能全好了。”
“多谢真人救治。”安金重面色蜡黄,咳嗽说道,“末将这边未能阻住虏兵南进,以致迁西、遵化两处遭殃,这是咱们左军处置失当,该请统领责罚。”
“这个不能怪你们,贼兵倾巢而出,来势凶猛,左军的袍泽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霍启明寻个凳子坐下,“要怪,就得怪继恩兄与小道轻敌大意了,都以为他们年内不会入寇,戒备不足呀。”
他想了想又对身边的刘元洲说道:“若我是那虏王,也会选这一条路,从宽河南面入寇迁西、遵化,最为便捷。只要宽河守军不敢出城,他们便可来去自如,满载而回。”
刘元洲点头道:“是,只是这回咱们各处兵马出击果决,人人奋勇,才逐走了虏寇,俘斩逾万,亦算得上一场大胜也。”
“咱们也没有赚到什么啊,被杀掠的百姓,抢走的东西不消说了,”霍启明叹气,“铁场镇的各民办铁厂,几乎全部被毁,这个真的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