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罢后,霍启明送诸人出来,他见白运广不停往后院方向张望,想了想说道:“贫道督造的大戏台不日就将建成,白首领若是还想见着那琵琶女,可往戏台去观看。”
何员外问道:“督府乐班果然会在戏台演曲子歌舞么?”
“这个自然,不然小道造这么大一座戏台做什么?”霍启明笑道,“大曲、独奏、歌舞戏。今日督府便会四处张榜,晓谕城中百姓,凭票入场观看,到时候,贫道会与诸位送票过来。”
众人都连连说好,何员外口不对心:“可不能教舞姬们再穿得这么少了,有伤教化。”
霍启明只笑不语,他见拉巴迪亚面色不服,便示意他闭嘴,又对何泰年道:“好,贫道知道了。”
客人们离去之后,霍启明才转头教导拉巴迪亚:“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不必多费口舌,你可记住了?”
拉巴迪亚眨巴着眼:“可是——”
“没有可是,事情是靠做出来的,乐班往后每月都会有许多献艺。待到大伙儿都习惯了,自然也就好了。”
韩煦这些时日在自己的衙署之中,查阅各式文档,了解各府县地理民情、官员履历,心中大概有了底,便询问霍启明何时一起动身。
霍启明却告诉他:“大戏台不日即有演艺,咱们瞧过之后便出发。喏,这个是票,请宪使记得带着夫人与两位小公子一道去瞧。”
大戏台位于城西靖恭坊内,好大一处院落,五月廿三日这天,许多百姓早早地挤至大院门口,等着入场观看。亲卫营营管王庆来特意拨出了两哨军士来维持秩序,人们在门外的小木屋处花十个铜钱购来一张观票,再交给军士撕掉一半,便可进入院内。门上拉着一幅长长的红绢,上面贴着十二张白纸:“贺常山大捷暨燕都乐社首演”。众人议论纷纷,有说贵的,也有说值的,在军士们的招呼下排起长队鱼贯入内。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眼便可望见正对大门的两层戏台。场院里摆放了许多长凳,两边皆是干栏式的一溜长轩,那些获得赠票的达官贵人都已经各处坐定,正在议论不已。进来的百姓们便各自择凳坐了,一面瞧着两边雅间里都坐着何等人物,一面议论不已,院子里登时喧闹起来。
“这两边的长屋,便叫做包厢,”霍启明与谢文谦、苏蔻、砌匠班头胡长益一道坐在戏台左面最近的一处阁子里,他一面肆意嗑着西瓜子儿,一面对谢文谦笑道,“往后这包厢位子也可发卖,一个银钱一处,一个月下来,也有近百缗钱了。”
苏蔻也在嗑瓜子,瞅着他道:“平日真人总说奴钻进钱眼了,依奴家瞧来,真正钻进钱眼的,不是别个,乃是真人自家。”
“这钱又不会落入贫道的袋子,都会交给乐班。”霍启明哈哈笑着,向对面包厢里的韩煦夫妇招手,右边第二个包厢里,坐的却是燕都刺史方应平与他的夫人,那田管事,恭敬立在二人身后,然后又吩咐一个小厮,从食盒里取出两碗冰镇的酸梅汤,放在两位主人面前的桌案之上。
“这才叫会享福呢。”霍启明啧啧赞叹,这时白运广从长轩背后的廊道过来,向包厢里的四人行礼,霍启明忙叫他坐下,“马上就要开始啦。”
就见一个乐伎出来擂鼓三通,诸乐工便在戏台两边坐定,于是箜篌之声先扬,排箫、筚篥、琵琶之声接应而起,两名舞姬,一扮男装,另一个则黄衫长裙,徐行入场,应声起舞。台下顿时一片欢喜之声。
“竟然是踏摇娘,”苏蔻笑道,“这下子可就热闹了。”
踏摇娘是一出酒醉男子殴打美貌妻子的歌舞戏,演至精彩处,台下百姓齐声应和,场面十分热烈。正是歌要齐声和,情教细语传。霍启明满意地往交椅上一靠:“成了,往后这乐社生计不用愁了——嘶,这椅子坐着不舒服啊,胡班头,回头叫你班中木匠做个躺椅来。”
“敢问真人,如何是躺椅?”胡长益一边问,一边眼睛还盯着戏台。
“回头我画个图给你,就知道了,要多做几副,我给苏娘子也弄一个。”
节目一出出地演下去,金芙蓉出来独演琵琶之时,那白运广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霍启明却玩味地摸着下巴只瞧着这位船社首领,不知道在想什么。戏台上演出的金芙蓉也注意道包厢里那道专注的目光,她心下有些诧异,但是无暇分神,依然专注演奏着那曲夕阳箫鼓。
台下鸦雀无声,一曲既罢,金芙蓉盈盈起身,福了一礼。离去之前,她忍不住往霍启明那边包厢瞥了一眼。
“不错,此女技艺娴熟,”百姓喝彩声中,韩煦拈须点头道,“深得曲中三味。夫人以为如何?”
陆婉儿也点头笑道:“督府乐班,的确是技艺出众,今日所来,果然不虚此行。”
接下来是六名舞姬的胡舞,她们的装束依然是裹胸长裙,露着一截细腰。台下顿时一片惊呼赞叹之声。霍启明忙去瞧对面包厢里的何员外,却见他满脸笑意,一面瞧着舞姬们摇曳的舞姿,一面连连点头。
第七十章县令擢推官
燕都大戏台的第一场演出,显然十分成功。演出既罢,崔班首领着乐班诸人在戏台上向大伙儿躬身行礼致谢。便有人喊道:“演得好!咱们明日还要来看。”
“对,明日咱们还来。”
“明日能演前溪舞么,俺要看前溪舞!”
霍启明连忙起身示意大伙安静:“众位,且听贫道一言。燕都乐社两日之后会在此地再次献技,想看的,只管去门口买票便是。记住了,是两日之后!”
“两日之后?罢罢,两日便两日。”
“好,不过天师老爷,两日之后,俺要看前溪舞!”
“会有的会有的,众位都散了罢。”霍启明笑眯眯。
百姓们散去之后,韩煦方应平等文官也与霍启明等道别。那方应平笑道:“却也奇怪,往日在督府筵席之上,也曾多见乐班演艺,只是今日之观感,大是不同,竟然格外觉得精妙些。”
“这个自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霍启明笑道。
“说的是,与民同乐,哈哈。”方应平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崔乾明领着乐班诸人从戏台过来,人人面色皆有神采,显得兴奋不已。霍启明便笑道:“如何,贫道这个主意不错罢?”
“便是真人主意高妙。”崔乾明叉手道,“似今日这般,咱们都觉得自己有了用处,大伙儿很是感激真人。”
“感激我做什么,这都是你们自家的本领。对了,回府之后,记得要排些新曲新舞。”霍启明又嘱咐道,“那兰陵王想必也演熟了罢,下次戏台出演之时,便教百姓们都开开眼界。”
郭继雁与甄倩儿两个少女依偎在一旁,这时插嘴道:“平日里奴家也曾去瞧乐班排演,却是如那位执事老爷所说,竟是在这里与大伙一齐观看,便觉格外不同。”霍启明哈哈一笑,见甄倩儿两眼放光,便打趣道:“甄家小娘,道爷我瞧你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莫非你也想去那戏台之上?”
“真的可以吗?”
霍启明有些意外:“果真想上戏台?你且告诉我,你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