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谢文谦、乔定忠也来了。乔定忠进来便抱拳道:“军营里同袍们各有职守,是以只教咱们两个来此与秦团练道贺,莫怪莫怪!”
郭继恩便觑着秦义坤道:“你倒有体面,这才几日工夫,我这里上下僚属,都跟你厮熟了。”
秦义坤嘿嘿直笑,又挠头道:“今日便请众位在我这院子里吃些午饭,痛快喝些酒。”王庆来闻言道:“你那灶房里空空如也,却教我们吃什么?不如去外面寻个酒楼罢。”陈宁忙道:“下官记得,这积庆坊里有一处王家酒楼,却还过得去。”
郭继恩便吩咐道:“那还等什么,大伙儿赶紧都去。”
王家酒楼是一处两层的酒肄,门前挑着望竿酒旆。那店家与酒保等瞧见郭继恩领着这多官员到此用饭,唬得连忙请上二楼,好酒好菜流水地奉上。得知原委之后,那店家又特地给秦义坤送来一小坛珍泉酒。秦义坤连忙推辞:“如今统领才颁下的军纪,这个万万不能受。”
方应平正想说一小坛酒何妨,就听得郭继恩说道:“店家,新郎官若是收了你这酒,必定要吃本帅的军棍,你还是赶紧收回去罢。”那店家吓得连连称是,慌忙又退了下去。
酒足饭饱,秦义坤正打算去与店家算钱,郭继恩一瞪眼,解下佩囊交给程山虎道:“你去将饭钱算了。”
众人回到秦宅,便教秦义坤换上绯色的婚服,戴上梁冠。见他抓耳挠腮一副不自在模样,众皆大笑,于是催促着赶紧出发,去接新娘子。
坊中百姓早就挤在坊道两边等着看热闹了。待得迎亲的队伍出了积庆坊,道旁的人便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议论着如今燕都城内最惹人注目的两件事,一件是这个新来的秦校尉成婚,另一件便是新统领遣兵,从出逃的卢氏夫人与郭继鲲郭继鹏两兄弟那里抢回了装着金银财物的马车。
“听说那卢夫人呼天抢地,在官道上足足哭骂了半个时辰。”
“她有什么好哭的,她家那个卢都督,在常山烧杀抢掠,造了多大的罪业!若换了是我,直接就在燕都城将她一刀砍了,哪会像少将军这般仁善。”
郭继恩便转头问霍启明:“我放走了那卢夫人,你心中是不是会有些怨气?”
“我原本也是想着零刀碎剐地慢慢折磨她。”霍启明摇头道,“只是卢知守常山一败,卢氏母子必然出逃,咱们又不可能真的软禁了他们。倘若真的那么做了,这物议可就不大好听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得赚一个好名声,对吧。”
“则你在乐班两位小娘那里,又如何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霍启明摇头道,“被金小娘奚落了一番,季小娘说此事便算过去了。我这真是何苦来?话说,你若许我纳了她们两个,我便不计较这事了。”
“你做梦。”
第六十六章以煤铁而兴
看看进了皇城,到得都督府,迎亲众人发一声喊:“请新妇快快登车了!”便由乔定忠、段克峰几个军官领头,往东角门里闯了进去。
督府几个管事,由姚庆元领头,满面含笑引着众人往中路后院而去。到得后院门口,就见几个仆妇,为首的于家婶子先福了一礼,然后笑道:“依照规矩,还请新郎官儿做首催妆诗,新妇才能出来。”
谢文谦忙回头催促文官们快些过来:“来来来,来做催妆诗了!”
“我来我来。”韩煦方应平都争着上前,霍启明也来凑热闹,当下便一人口占了一首。拉巴迪亚也凑过来道:“我也有一首,让我来,从你那鬓角散出的馨香——”霍启明连忙将他拉开:“你的诗太长,下次再唱!”
军官们便叫好道:“催妆诗都做了,新妇该出来了罢,再不出来,咱们便冲进去抢人了呵!”乐班男女诸人,都远远在一旁瞧着,年轻女孩捂嘴偷笑,就见陆婉儿从后院出来笑道:“且不用心焦,来了来了。”
钱铃钗钿礼衣,头戴帷帽,脖颈以上都被遮住。她由甄倩儿、郭继雁搀扶着款款出来,霍启明忙叫道:“新郎官快过来,背新妇了。”
“来了来了。”秦义坤忙上前转身蹲下,在众人起哄声中背起了新妇,往东角门方向而去。甄倩儿偷瞄郭继恩,见他只扫了自己一眼,微微点头,便转头笑着一边拍手,一边跟着新郎新娘而去,然后又被于家婶子拽住了仔细叮嘱,竟是再也没瞧自己一眼。甄倩儿不禁心下一沉,只觉整个天地都灰暗起来。
到得戌正时分,客人们终于都散去了,钱铃掀起网纱,但见红烛映照,屋子里虽然洁净,却是陈设简单粗朴,与督府之内的富丽相比,判若云泥。
秦义坤上前替她摘下帷帽:“客人们都走啦,这个帽子不用戴了罢。”见新婚妻子眼瞅着自己,然后又四下张望,他便眯着眼笑道:“俺也知道,这里太过简陋,着实委屈你了。不过这好歹也是咱们自己的家,你且放心,回头俺会慢慢地添置,替你将好东西都备齐。”
钱铃轻轻握住丈夫的手笑道:“你不用着慌,我又不曾说什么。到了这里,我很是觉得心安。其实在都督府里,我住不惯,这里再简陋,也是咱们的家。”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做不来那什么命妇,我要出去做活计,你许不许我?”
“可以啊,”秦义坤大大咧咧,“往后你想干嘛就干嘛。”
钱铃这才满意地笑了。
婚礼过后第二天,霍启明就给秦义坤配备了四名书吏:“道爷我已经抽选了四千名俘兵往唐山去,那边的煤山、铁场暂时便交与你来执掌。唐山府驻屯着咱们前军乙师,朱师监、段点检,还有刺史焦胜武,你要什么,只管去找他们。”
“是。”
霍启明难得地十分严肃:“煤铁者,乃是燕州百工之基,务必要办好。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懂的就问老工匠,觉着有本事有眼力的匠人,便只管提上来。”
秦义坤有些忐忑,但是他依然点头应命:“成,卑职边干边学,也就是了。”
“说得好,正是要你边干边学。”霍启明很是赞赏,“不用太担心,过些时日,我也会过去。这一回么,你与郭统领一道前去。”
“统领也去唐山?”
“对。”霍启明瞅着那四个同样神情惶恐的书吏,“你们往亲卫营门口去,在那里与甲队会合。”
郭继蛟、段克峰领着亲卫营甲队七十多名骑兵和几辆马车,已经在辕门之外列队等候,见秦义坤等人过来,郭继蛟便领着队伍出了左清门,眼见郭继恩与程山虎已经沿着大道打马过来。郭继恩扫视一眼众人,点点头:“咱们这就出发。”
燕都至唐山近四百里路,这支骑兵三日工夫便已赶到。郭继恩入城之后立即召集前军乙师的朱斌荣、段西龙,唐山刺史焦胜武、别驾刘世英等一起议事,最后他说道:“这位秦义坤秦司马,如今便是统领署遣来执掌煤山铁场诸事之总办,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
朱斌荣对煤铁之事很感兴趣,他问道:“一座冶铁高炉,能出产多少铁料?”
“若以焦炭炼之,一座竖式高炉,每日可出铁三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