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良隔着电话一直在用心倾听着力浩然说出的每一个字,耐心的等他说完,这才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话锋一转,变得很柔和,道:“尽量的好言相劝,我看过桂岭工程公司的资料,是我们边南新崛起的建筑行业龙头企业,其发展速度很快,很有潜力也很有前景,我相信他们的负责人是明理之人,你耐心的跟他们讲清楚,你就讲,张省长说过,一个企业要做大做强,就要有勇气和有信心来面对竞争,一家不愿竞争,不敢竞争的企业,永远都只是温室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的,我们的桂岭工程公司不可能只拘于桂岭一个地方,将来要从桂岭走出来,可能还要走向全国,怎么能够因为要面对竞争就撂挑子呢?……”
张家良仔细的叮咛着力浩然,力浩然连连称是,心中却只想骂娘,张家良太阴狠,欺人太甚,本来力浩然这次桂岭之行他还想了一些办法的,现在经张家良这个电话,他所有的办法通通没了作用,说不得力浩然这次桂岭之行只能是从桂岭工程公司身上开刀了,省委省政府大家一致推动的问责制度,不可能不动真格,也必定要拿出几个典型来杀鸡骇猴,现在力浩然出马来动这个真格,少不了也要壮士断腕了,毕竟身为常务副省长,力浩然总不能让自己成为出头鸟,是以小不忍则乱大谋。
至于京城桂系那边,力浩然愁的挠头,这确实是两头不讨好的事,既得罪桂岭工程公司,有无法向京城桂系交代。
延庆城,省府,张家良办公室。
一张最新一期的边南日报放在办公桌的案头,这是洪泽宇已经勾划过的报纸,看到这张报纸,张家良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实际上,张家良一向是反感作秀的,但是有些时候,身处高位常常也是身不由己的,边南日报的头版头条新闻便是张家良走访下岗职工、城乡低收入家庭,深入一线去了解边南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聆听社会底层群众的声音。
这篇报道篇幅很长,记者署名是方怡,这个名字张家良不陌生,据说她的风格就是敢说实话,针砭时弊,在老百姓中很有口碑,但是上次张家良参加的“民生零距离”却一板一眼,毫无新意,让张家良对方怡此人不以为然,但是从这篇文章的笔锋来看,其文笔是简洁老辣,在文中张家良被其塑造成了一个两袖清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好官,尤其文中特别提到,张家良在慰问某五保老人时,双手紧握着对方骨瘦如柴的双手久久不松开,丝毫不在意对方形象邋遢肮脏,两人几乎是在促膝长谈,报道的一边,还刻意的附加了一张张家良紧握老人双手的照片。
在与老人的谈话中,张家良回顾了自己的成长环境,叮嘱随行干部,告诉他们在边南的偏远山区,还有很多低收入家庭,他们生活很困难,很贫穷,有些人老无所养,有些人身有残疾,失去了劳动能力,对类似这种生活有困难的群众,政府应该要有完善的养老机制,他强调,让五保老人、孤寡老人、残疾人有所依靠,让他们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一大体现,各级政府对这类情况要高度重视,民政部门要认真统筹规划,一定要把这类工作做好。
一个小小的例子,但是文章中却写得生动感人,张家良的形象通过这样一描述,一下高大伟岸了起来,即使是张家良自己,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笔杆子真是妙笔生花,但是至于其针砭时弊的能力,他却是颇为怀疑的,这两次的接触,张家良均未发现方怡自身的闪光之处,当然除了她笔杆子的功夫之外。
这篇报道出来,张家良专门着人查过,这篇报道是省委宣传部的一次精心策划准备的产物,据说是宣传部部长聂乐章亲自牵头炮制出来的一篇巨作,目的当然是向社会各界塑造张省长的形象,张家良听到沈静的这个反馈结果,连连摇头,但却又还不好怎么说这个聂乐章,他知道,聂乐章极有可能代表的是汪系的,从他之前干涉维也纳酒店经营的事情上可以看出猫腻;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张家良从内心对其警惕多余感激,毕竟自己与汪系并无什么深交。
张家良对桂岭市发生的事情很重视,他一直认为边南的局势,只能是水磨功夫,温水煮蛙,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他才想出从严肃干部问责制度开始慢慢、全方位的让边南的社会初步稳定下来,然后再徐徐图之,让边南慢慢走向正规,从而恢复元气,最终实现健康发展,这是一种良性的发展,只有秩序井然了,才便于他大刀阔斧的开展肃清黄赌毒,不然的话官场乱,经济乱,民间乱,各派系再在其间蛊惑人心,那边南省必定还会发生更大的事情,而“干部问责”不过只是他维稳的第一步,也是所有工作的一个序幕而已,这个时候出了大乱子,是他不希望的。
尤其是现在严肃问责制度才刚刚开始,桂岭市就出现了状况,桂岭工程公司和桂岭市委市政府在桂岭市某重大项目的招标上出现了巨大的分歧,矛盾闹得很大,双方各有顾忌,而这其中桂岭市委政府方面似乎顾虑更多。张家良清楚,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绝对是会出大乱子的,而且极有可能刺激隐藏在边南的各系,让他们一起来抵制省委和省政府的这次关于严肃干部问责制度的决策。
一旦那样,局面需要硬碰硬的时候就差不多到了,张家良想温水煮蛙的初衷就会没办法实现,边南极有可能进入复杂不可控制的局面中去。
正因为基于这样的考虑,张家良才把问题转给了力浩然,他虽然不知道桂岭工程公司背后是桂家,但是现在力浩然主动去趟这摊浑水,必定有其背后的文章,试想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谁会主动踩这摊狗屎?
既然猜到了是力浩然背后派系的利益纠葛,那张家良这样做算是一次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动作,他必须要让力浩然认清形势,不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自己的计划,否则惹恼了他,他们可能需要面临更加糟糕的后果。打完这个电话,张家良接着给邱丽华打电话,邱丽华曾经身在体制内,又多年在孟家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官员,短短的时间内就打听出桂温明母亲的姓氏,“力”作为姓氏在华夏国本就不常见,一来二去便弄清了其中的关系来由。
桂系在边南的势力主持者是力浩然?乍闻这个消息,张家良也是感到意外,他也进一步认识到这些大派系之所以屹立不倒,其背后根基之深确实让人想像不到,既然桂岭工程公司是桂系的,那让力浩然这个桂系之人去处理,倒是让自己省心了!
放下这个心事,张家良认真看着桌面上从信访转过来的信件,能转到张家良案头的东西,都是经过无数次过滤后的东西,基本已经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了,但是聊胜于无,省长亲自看一看这些信访原件,对了解基层工作还是有些帮助的,更何况,有些问题有张家良的亲笔批示,这也体现了省领导对某些事情的一些态度,这样转下去后,到了执行部门,他们也会重视一些,办事的效率当然也要高很多。
来边南时间不短了,张家良早已经融入到了工作中,所以其批示文件的速度绝对不慢,厚厚的一摞材料,他见招拆招,一会儿就批示了一多半,像这类问题,批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有固定的格式,就是“转xx部门处理,着xx同志跟进”等等一类的话,只有极少数问题,张家良才会把文件转到相关的分管领导手中,让其牵头研究,斟酌处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