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亨孤身前往了皇宫,请求赵祯将他的王位传给他儿子刘伯叙。
赵祯不允,吕夷简和王曾也不答应。
刘亨就跪在了资事堂前。
刘亨一跪,此事立马传扬的人尽皆知。
汴京城瞬间轰动了。
大宋朝出一个不贪恋权位的寇准,出一个不贪恋权位的寇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如今刘亨也是如此。
轰动自然更大。
只是跟寇氏祖孙好评如潮不同。
刘亨此举,有人赞扬,有人斥责。
为何会有人斥责呢?
因为他们自惭形愧。
寇准和寇季二人不贪婪权位,那是因为他们没办法贪了。
再加上他们祖孙二人功劳都大的让人难以企及。
所以寇准和寇季二人做出了什么高尚的事情,都会被人赞扬。
刘亨就不同。
刘亨还没到功劳大的没边的时候。
他表现出了高尚。
就让那些人看到了自己的丑恶。
他们自惭形愧之余,也会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以后,自然会抨击刘亨。
弹劾刘亨狂妄无礼,弹劾刘亨别有用心的奏疏,如同雪片一样飘进了皇宫。
寇府内。
刘伯叙跑着进了寇季的书房,气喘吁吁的对寇季道:“伯父,我爹被人弹劾了。”
寇季正在跟寇天赐讲述府上所有匠人的特点,以及所擅长的手艺。
听到了刘伯叙的话,寇季让寇天赐自己在一旁先等着,他招了招手,将刘伯叙唤到了身边。
待到刘伯叙走到了寇季身边以后,寇季唏嘘着道:“你爹想把王位传给你,可不容易啊。”
刘伯叙盯着寇季,疑问道:“那您将王位传给天赐,为何……”
不等刘伯叙把话说完,寇季就摇着头道:“你爹跟我不一样……”
刘伯叙盯着寇季,他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寇季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盯着刘伯叙问道:“你前来找我,可是要我帮你爹?”
刘伯叙郑重的点头,道:“我不要什么王位,我就要我爹陪着我就行。”
寇季叹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实情的。
刘亨是为了护着他,所以才要将王位传给刘伯叙的。
但他不能将这个实情告诉刘伯叙。
刘亨既然没说,他就不能越俎代庖。
“你在府上陪着天赐,我入宫去看看。”
刘伯叙重重的点头。
寇季吩咐府上的管事安排了一辆马车,然后坐着入了皇宫。
一路上亮出了腰牌,畅通无阻。
到了资事堂前,寇季就看到了跪在哪儿的刘亨。
以及在他身旁指责他的御史们。
御史们满口唾沫星子的在指责刘亨。
刘亨跪在哪儿,盯着资事堂内,一言不发。
寇季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刘亨身边,对那些正在大放厥词的御史们淡淡的说了一声。
“你们先离开吧。”
御史们那肯答应。
他们盯着刘亨骂了许久,刚从刘亨身上找到了一点当御史的感觉,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寇先生,刘亨狂妄,藐视官家,乃是大罪。他若是不认罪,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官家?”
寇季如今无官无爵,所以御史们唤寇季一声先生。
虽说寇季很快就要去就藩了,可寇氏权势还没有彻底消失干净。
御史们还得给寇季三分薄面。
寇季听到了御史们的话,面色微微一冷,“王爵,岂是你们能够轻辱的?你们是觉得我们马上要离开汴京城了,所以奈何不了你们吗?”
御史们一愣,张了张嘴要辩驳。
但其中有人却生出了退意,轻声咳嗽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其他的御史们一个个冷哼了一声,离开了此地。
寇季走到刘亨的身前,蹲下身,盯着刘亨的眼睛,问道:“何必呢?你被人弹劾以后,伯叙立马到府上找我求救。
我看得出,他已经认可了你这个父亲。
也有点离不开你。
他比我更需要你。”
刘亨盯着寇季,平静的道:“我就剩下了你和伯叙两个亲人。你的处境比伯叙危险,所以我必须留下。”
寇季再叹了一声,道:“我去跟官家说说……”
寇季入了资事堂。
看到了赵祯坐在座椅上直叹气。
看到了吕夷简和王曾二人在低头处理的政务。
“草民寇季,参见官家……”
“四哥你来了……你快给朕说说,刘亨到底是什么意思,逼宫吗?”
赵祯见到了寇季,直接开口问道。
吕夷简和王曾放下了手里的政务,抬头看向了寇季。
他们想看看寇季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寇季站在堂中,坦言道:“刘亨知我不通武艺,也知我府上的侍卫们回头要全部离开。所以他想留在汴京城,护着我。”
赵祯闻言,几乎毫不犹豫的道:“朕不可能将四哥置于险地。”
寇季点头道:“他也知道此事,但他就是想留在我身边,尽一份心。”
赵祯皱起了眉头。
吕夷简见此,盯着寇季开口道:“寇季,王位并非儿戏。官家留下你,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若是再留下刘亨,那到时候其他几个人人人效仿。
那朝廷封的什么王?”
朝廷封王,旨在削弱谋朝篡位的风险。
若是朝廷在封了王以后,还允许寇季、刘亨、种世衡等人留在汴京城。
那封王跟不封王,没区别。
朝廷将他们封王,封出大宋腹地,就是为了减少他们对军中将士的掌控和影响。
而不是削弱他们宗族对他们的支持。
寇季等人若是封王以后,还不离开汴京城,不离开大宋腹地。
那他们就能一直保持着对军中的掌控和影响。
像是高怀德、曹彬、潘美、石守信等人,在太祖杯酒释兵权以后,依然保持着对军中的影响和掌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历经三任官家,而家门不衰。
若不是寇季培养了新将,立了新军,取代了他们几家在军中的影响和掌控。
赵祯想要整顿皇亲国戚和武勋的话,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想要彻底的剥夺寇季等人对兵马的影响和掌控,只能让他们去边陲,去就藩。
他们若是不去就藩的话,那朝廷封王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赵祯在封王的时候,吕夷简等一众文臣没有拼命阻止,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封王背后的真正意义。
如今刘亨要毁掉这个意义,吕夷简和王曾自然不能答应。
寇季听到了吕夷简的话,沉声道:“我自然知道朝廷封王的意义,可刘亨跟我们都不同。
他在我大宋早已没有了旧部,也没有掌控我大宋任何一支禁军。
他昔日的那些旧部,早就随着这些年的调动,分散到了各地。
他如今能掌控的,就只有一群倭人。
所以他留在汴京城,对朝廷不会有半点影响。
不会影响朝中的政事,也不会影响兵事。”
吕夷简沉声道:“话虽如此,可此例一开,人人效仿,那朝廷可就有麻烦了。”
寇季叹了一口气道:“刘亨会以平民之身住在汴京城。期间不会干涉兵事,也不会干涉政事,更不会仗着之前的官身去做什么。”
“即便如此……”
“我可以保证其他人不会效仿。”
“你拿什么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