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府上上下下的人,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在小声的议论。
纵然是府上的管事多此训斥,也阻止不了。
汴京城内外的百姓,奔走相告,逢人就说。
寇准辞仕了!
大宋朝出了一位圣贤!
消息如同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汴京城。
许多人不顾天色已黑,纷纷奔到寇府。
一个个激动的不能自已。
像是在朝圣。
寇准的风头,一瞬间盖过了赵祯大婚的风头。
但却无人问责,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直到了深夜,百姓们也没有散去。
百姓们的呼喊声,震的寇府内的人,无法入眠。
四君园内。
寇季身穿一身白色内衬,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包着脑袋,依然不能阻止百姓们的呼喊声传入耳中。
“睡不着?”
向嫣略显兴奋的坐在床边发问。
“嗯!”
寇季翻了个身,轻嗯了一声。
向嫣瞧着用被子捂着脑袋的寇季,低声笑道:“妾身也睡不着……”
“嗯!”
“你起来跟妾身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祖父他老人家,借着官家大婚,辞去了官职,功成身退。”
“……”
向嫣惊讶的道:“这还不算大事啊?”
寇准功成身退的事情,如今闹的满城皆知。
向嫣作为寇府的女主人,自然知道。
只是为了从寇季嘴里听到更多她不知道的消息,所以故作惊讶。
寇季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哼哼道:“这算什么大事……祖父已经封无可封了,再在朝堂上待下去,那才会出现大事呢。”
向嫣沉吟道:“祖父就放得下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寇季嘟囔道:“放不下……”
向嫣疑惑道:“既然放不下,那为何还会乞骸骨……”
“放不下,也得放下……不然就危险了……”
“什么危险?”
“过一些日子你就知道了……有人会亲自演示给你看……”
“过一些日子是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三五年……”
“究竟是什么危险?”
“比起这个,你应该关心关心向府的动向。小妹如今已经成了官家的人,官家也给了名分。今日在延福宫诸多册封的诏书中,就有册封向府的诏书……”
寇季岔开了话题,别过头去,用被子捂紧自己,继续装睡。
向嫣好笑道:“小妹成了官家的妃嫔,我那些叔伯兄弟获封,那是必然的。只是小妹又不是皇后,官家能给向家多大的封赏……
没多少而已……
哪像是咱们寇府……
妾身在汴京城待了这些年,可从没见过有那个府邸,能有我寇府这般荣耀。”
“嗯……”
寇季随意应付着。
向嫣激动的说着。
就这样,寇季居然在府外众多百姓的吵闹声中,睡着了。
也不知为何。
近些日子为了赵祯的大婚,为了调查刘娥等人的谋划,寇季没睡过什么好觉。
如今放松下来了,寇季自然要好好的睡一场。
寇季一觉睡到了次日午时。
寇季是被寇府外的百姓们呼喊声吵醒的。
比起昨夜。
今日寇府外面百姓们的呼喊声更大。
寇季活动了一下腰身,在丫鬟伺候下洗漱了一番,出了门。
寇忠躬身站在门口。
寇季之前在熟睡,寇忠没有闯进门打扰。
此刻见到了寇季,主动迎上前。
“小少爷,您快出去看看吧……府门口堵满了百姓,整条马行街也被百姓堵死了,不少读书人,吵着闹着要见老爷……”
寇忠苦着脸说着。
寇季揉了揉眉心,“那些百姓、读书人,都是来见我祖父的,就算我出去劝诫,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寇季迈步下了卧房门口的台阶。
边走边说。
“你没去找我祖父,让他出面劝诫一下那些百姓?”
寇忠小跑着跟上了寇季的脚步,苦笑道:“老爷昨夜深夜的时候,就从府上的暗门处,厉害了府。说是在府上待着憋得慌,要去您新置办的瑞安别院散散心……”
寇季脚下一顿,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姜还是老的辣。
寇准大概是已经猜到了府外的那些百姓、读书人们,不好安抚,所以提早一步,脚底抹油,溜出了府,把麻烦丢给了寇季。
寇准溜了,寇季就没办法溜了。
他溜了,麻烦就落在了向嫣、寇忠二人头上。
向嫣、寇忠二人,应付一下那些达官贵人们还行,应富那些疯狂的想追寻圣人的读书人,以及那些迫切想见到寇准的百姓们,却不容易。
“哎……”
长叹了一口气。
寇季幽幽的道:“你先去府上调派一些侍卫们,守住府上前后两门,再让厨房准备一些吃食,一些烧开的水……我去府门口看看。”
“小少爷只管去,老仆马上去准备……”
寇忠欢喜的答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四君园。
寇季见此,哭笑不得。
寇忠对寇准、寇季祖孙二人忠心不假,但他也怕惹上府外的麻烦。
府外的那些百姓、读书人们,可打不得,骂不得。
面对他们,只能苦苦劝诫。
那可是一个体力活。
对。
体力活!
围在寇府外不肯走的百姓、读书人们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人。
要劝走他们,得说不少话,耗费不少时间。
寇季到了府门口的时候。
外院管事,带着家丁、仆人、侍卫们,手持着棍棒,堵着寇府的大门,一个个眉宇间含着喜气,脸上却毫无喜色。
眉宇间含着喜气,那是因为府上的主人获封,他们这些仆人们也能跟着沾光。
以后出了府门,挺直腰板,跟人说一句,我是寇府的人,别人也能高看他两眼。
脸上的愁容,则源于府外的那些百姓。
他们害怕,府外的百姓们,被人蛊惑,冲破寇府大门。
到时候,他们可就有罪受了。
见到了寇季,府上的仆人们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激动的看着寇季,恭敬的给寇季施礼。
寇季点头回应了一番,询问外院管事,“外面的情形如何?”
外院管事哭笑不得的道:“群情激扬,劝也劝不走……”
“人多吗?”
“马行街堵满了……”
“……”
马行街可是汴京城里除了御道以外,少有的宽阔的街道之一。
从名字上就听得出来。
马行街,专门供马匹行驶的街道。
可见马行街十分宽阔。
能堵满马行街,那说明府外的百姓,怕是要超过一万之数了。
超过了一万之数的百姓,好好劝诫,恐怕也未必能够劝走。
必须想个法子才行。
寇季思量了一下。
对外院管事道:“你去找寇忠,告诉他,让他去一趟曹府,请曹佾过来帮忙。”
外院管事赶忙答应了一声,去找寇忠。
寇季对剩下的家丁、侍卫们道:“一会儿要委屈你们了。”
家丁、侍卫们,齐齐抱拳。
“小少爷尽管吩咐……”
寇季先许诺,“此次事了以后,我会安排诸位去府外的别院里做事,每个人的月例,在原有的基础上,上浮一成。”
家丁、侍卫们闻言,愣了愣。
能在寇府做事的,没几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