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凑到老夫床前做什么?不用做事吗?”
“尚书,咱们不用做事的,您忘了?”
“哦!老夫倒是忘了,咱们吏部没多少权力……你们为何都凑到老夫床前?”
“回尚书,有人说您从胡床上滚下来了。”
王钦若听到这话,破口骂道:“胡说八道,老夫这不是好好的吗?”
“都给老夫滚!顺便下去给老夫查清楚,是哪个天杀的在咒老夫?老夫要生吞了他!”
一众吏部官员见王钦若确实无碍,一个个在王钦若喝斥吓,逃离了此地。
王钦若坐在胡床上,阴恻恻的道:“别让老夫抓住你,不然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王钦若缓缓坐起身。
“嘎巴……”
一声轻响传入他的耳中。
他坐直了身子聆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再有声音传来。
他继续起身,一只脚刚准备迈下胡床。
“轰隆……”
胡床塌了。
王钦若跟着胡床一起塌到了地上,顺地滚了两圈,撞在了墙角才停下。
他眼冒金星,双眼发黑,瘫倒在了地上,趴也趴不起来。
“救命……救老夫……”
王钦若在地上一个劲的呼救,愣是没人理他。
直到许久一个,一个小吏进来找他汇报事情的时候,才看到他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直哆嗦。
“王尚书栽倒了!”
小吏大声的呼喊着。
吏部官员们听到这话,有些将信将疑。
有官员差遣了小吏到了公房一瞧,才知道这次是真的。
于是乎,吏部官员们再次涌到了王钦若所在的公房。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王钦若已经晕倒了。
他们赶忙让人护着王钦若,然后派人去请御医。
御医赶到以后,为王钦若诊治了一番后,开了一个药方给王钦若。
并告诉那些紧张的站在一旁的吏部官员们道:“王尚书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突然栽了一跤身体有些吃不消,卧床休息一段日子以后就没事了。”
王钦若在这时幽幽转醒,听到御医这话,他急声喊道:“老夫不是突然栽倒的,是有人要暗害老夫!”
御医闻言,陪着笑脸说了两句好话,转身出了公房以后,立马拉下脸。
心里暗自骂娘。
当大官的都心脏!寻常的跌倒而已,非要跟暗害扯上关系!
人家真要暗害你,也不会选在吏部衙门。
在吏部衙门这种地方,暗害朝廷命官,那可是大罪。
不仅御医这么认为,就连吏部官员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顺着王钦若的心思说话,把王钦若哄高兴了,立马派人去王府上,找了王钦若的子孙,抬着王钦若回府养病。
至于王钦若交代下来的要查背后暗害他的人的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他们看来,王钦若栽倒,纯粹是因为他自己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跟其他人无关。
毕竟,在王钦若栽倒的这一段时间里,只有他自己在公房里,没有其他人。
别人难道还能隔空暗害他不成?
没有人把此事跟寇季联系起来。
因为吏部官员们是看着寇季离开的,在寇季离开以后,他们赶到王钦若的公房里,看到了王钦若还好好的。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此事跟寇季无关。
王钦若栽倒的事情,寇季不知。
坑他挖了,王钦若能不能栽倒在他挖了坑里,他并没有十足把握。
今日他在吏部衙门里转了一圈,对吏部衙门失望透顶,对吏部官员们不作为也失望透顶。
到了公房,见到了比咸鱼还咸鱼的王钦若以后,自然有些火大。
他呼唤了几声,王钦若又不搭理他,这才让他起了坏心思。
出了吏部衙门,寇季一路赶回寇府。
去了工匠所在的院子,叮嘱他们把自己昨日坐的木雕青蛙,变着花样的做一些,给向、王、李三府送去。
然后他换了一身便装,去了城外兰花苑会向嫣。
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府。
一回府,就被寇准叫了过去。
寇准让厨房做了一桌子饭,让寇季坐下陪着他吃了一些。
酒足饭饱以后,才开口问道:“今日去吏部点卯,感触如何?”
寇季沉吟了一下,看向寇准,问道:“说实话吗?”
“嗯!”
“烂!烂透了!一群执掌天下数十万官员升迁调度的人,像是一群闲人。
吃喝玩乐、吟诗作赋、酗酒酣睡的,应有尽有,就是没一个干正事的。
他们尚且如此,那那些掌控在他们手里的官员能好?
每年各地送到朝廷的有关各地官员们的政绩,风评,他们都不审核一下。
别人还不把这当成一个巨大的漏洞钻?
我要是外任,我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捞足了钱财,送给上官,让他帮我多向朝廷说几句好话,我一样能升官。”
寇准听到寇季这话,缓缓的点头道:“所以你心声恼怒,暗害了一把王钦若?”
“暗害王钦若?”
寇季一脸茫然,“王钦若被人暗害了?死了没?”
寇准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道:“王钦若真要是被人暗害致死,只怕朝野上下早就轰动了。”
寇季一脸失望的道:“既然没死,那算什么暗害……”
寇准瞪了寇季一眼,“王钦若从胡床上滚了下来,晕死了过去,多亏御医及时诊治,才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已经被送回了府上调养,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恢复不了。
此事已经引起了满朝文武的热议。
有人说王钦若是被人暗害。
有人说王钦若是自己腿脚不灵便,才遭了罪。
还有说的玄乎的,说吏部衙门里有冤魂索命,掀翻了王钦若的胡床。
但老夫觉得,此事肯定跟你有关……”
寇季埋怨道:“祖父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寇准听到这话,有些狐疑。
往日里寇季做了什么,不论对错,他只要开口询问,寇季几乎都会和盘托出,如今寇季矢口否认了此事,难道真不是他做的?
“真不是你做的?”
“我闲着没事,找他麻烦做什么?他年龄比祖父您还大,看他的身体状况,也没几年活头了。我今年多大?十八岁!
我需要去找他麻烦?
我只需要坐等他死就行。
刘娥当初用这一招对付的祖父您,如今看她的架势,也想延续这一招。
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发现只要不是横死的话,这一招真的是无敌的。”
寇准无力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最终只能浓浓的叹息了一声。
寇季借机道:“祖父,以您如今的地位,您也不需要事事都操心了。如今内廷的两位参知政事,皆跟咱们有渊源,有他二人帮忙,您大可以把手上的许多事情放下去让他们去做。
您只需要做最终的裁定即可。”
寇准叹息了一声,道:“老夫想放下,何其难。以前没站在权力的顶端,看到的很多问题都过于片面。如今站到了权力的顶端,才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大宋所有的弊病。
老夫以前看到的大宋,像是一个身患了疾病的病人。
老夫觉得,只要老夫这个良医出手,必然药到病除。
可如今站在了大宋权力顶端以后,老夫看到的是一个满身毒疮,毒入骨髓的垂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