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连三日,鱼游都在发高烧。
每次都是晚上发烧,凌晨退烧。
寇季每次都小心翼翼的伺候在鱼游床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对鱼游这个仅有一点点交情的人这么上心。
大概是他觉得鱼游命不该绝,又或者是觉得鱼游一身本事,要是带进棺材里,那就浪费了…
第四日晚上。
鱼游不再发烧了,寇季激动的去找来了钱御医。
钱御医仔细检查了一下鱼游的伤势,留下了一句,“命不该绝……”
就离开了。
很明显,鱼游的狗命保住了。
只是还没有等到两人高兴一下,一个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门。
一个找鱼游偿命的不速之客……
李昭亮!
当寇季看到李昭亮出现在鱼游所在的营房里以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昭亮,鱼游二人见面,也是如此。
李昭亮红着眼珠子瞪着鱼游,鱼游也红着眼珠子瞪着李昭亮,前者是因为仇恨,后者纯粹是熬夜熬的。
“冷静,冷静,此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详谈……”
寇季挡在李昭亮和鱼游二人身前,急忙提醒着。
李昭亮目光从鱼游身上撤回,盯着寇季,沉声质问,“你要插手我二人之间的恩怨?”
寇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李昭亮疑惑的眼神中,寇季道:“我没想过插手你们的恩怨……但人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你现在宰了他,那我不是白救了?
要不,要不……你等他伤势好了,你们再一对一,一决恩怨?”
李昭亮听到这话,老脸一黑,“等他伤势好了,我打不过他……要报仇,趁着现在刚好。”
寇季瞪起眼,喝斥道:“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李昭亮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鱼游轻声道:“寇季,我们的恩怨,不需要你插手。
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我要跟李昭亮单独聊聊。”
寇季瞪了瞪眼,犹豫再三,长叹一声,“这算什么事嘛……”
丢下了这句话,他垂下了脑袋,离开了营房。
好不容易就活了人,非要跟自己敌人单对单,这不是送死嘛。
寇季出了营房,有些不放心,就趴在了营房门口听墙角,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鱼游和李昭亮的对话很奇妙。
鱼游直言,“我想活下去……”
李昭亮冷声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活下去?”
鱼游淡淡的道:“我给你留了一条命。”
李昭亮咬牙切齿的道:“我的命是我自己保住的,跟你无关。”
鱼游冷笑道:“我那一剑再往前一寸,你就必死无疑。”
李昭亮冷哼道:“但你终究没有机会再往前一寸。而我现在却能随时碾死你。”
“是吗?”
“是!”
“那你试试!”
“……”
寇季听到此处,有心进去护一护鱼游,可还没等到他闯进营房,就见到李昭亮黑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二人撞了一个满怀。
李昭亮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闷头离开了营房门口。
寇季赶忙闯进了营房里去看鱼游。
“你没事吧?”
见到鱼游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寇季一脸疑惑的问。
鱼游低声笑道:“没事……”
寇季狐疑的问道:“你是怎么从李昭亮手里保住性命的?”
鱼游瞥了一眼房顶,似笑非笑的道:“人家不让说……”
寇季一愣,瞅了瞅房顶,脸色一黑。
鱼游如何能从李昭亮手底下保住性命,寇季已经猜到了。
那是因为有人在帮他。
帮他的人就是哑虎。
也唯有哑虎才能逼退李昭亮。
让寇季郁闷的是,哑虎明明是他的人,却不听他的命令,不听他的调遣,甚至破格做点什么事,还要瞒着他。
“自己好好养伤……”
随口丢下了一句敷衍的话,寇季离开了营房。
出了营房寇季回望营房,狠狠地瞪了一眼。
白眼狼……
鱼游伤势好转了以后,寇季就不需要再趴在营房里伺候他。
经过了几日的磋商,保塞军的老卒跟其他三支厢军选定了养马的地方。
那是距离保州城外不远处的一片荒芜又广阔的草地,旁边有一座矮山,有一股溪流顺着矮山潺潺而下。
据说这个地方以前打过一场大仗,死了很多人。
开垦荒地的人,在里面挖出了好几个万人坑。
他们不敢在死人埋骨的地方耕种,于是这片地方就荒芜了。
如今刚好给寇季养马用。
挑好了养马的地方,老卒就专门带着寇季过去了一趟。
然后挨个给寇季讲解了一下养马地的规划。
大致上,以散养为主,遵循了马的天性,任由马匹在草地上驰骋。
但相对的还建立了刮风下雨,又或者下雪的时候,马匹待的地方。
此外,日常还会准备一些上等的草料为马匹备着。
在养马地的四周,设置了近三十个护马所。
每个护马所会派一百个将士把手,总计三千人。
加上看护草料场,平日里驯马,引导马生产,看管马场的人手,总计有五千多人,真正的做到了一马一人。
由此可见,保塞军的将士,以及其他三支厢军将士对寇季交代的任务的重视。
寇季参观完了马场以后,划拨了一笔钱,交给了老卒建设养马地。
稍后会有人运送到保州。
随后,寇季又留下了几个寇府侍卫,一起帮忙养马。
不是寇季信不过老卒,而是寇季害怕自己离开了保州以后,有人惦记上这批马,趁机以势压人,从老卒手里夺走马。
为了护好这批马,寇季可不止留下了几个侍卫。
他先是上书朝廷,升迁了原保州团练使和保塞军都指挥使。
然后趁机把刚建立了功勋的杨文广、狄青二人,安插到了保州。
杨文广在雁门关大破辽军,被朝廷称赞,有其祖之风,升迁为保州套团练使兼保塞军都指挥使。
狄青守保州城有功,被升迁为校尉,出任保塞军中的一个营头。
有这二人待在保州,就无人可以用官威压迫着老卒等人交出寇季的马。
寇季将手里的马匹安置妥当了以后。
在瓦桥关内待了数日的向敏中,王曾二人,才缓缓到了保州。
他们之所以没急着赶到保州,大概就是为了给寇季时间,让寇季安置他手里的马匹。
两个老倌到了保州,就没给寇季好脸色。
向敏中见了寇季,吧嗒着嘴,长吁短叹的道:“小子,你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