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到了范仲淹为他做歌相送,他总算明白了这首诗里面的情谊。
唯有那种真心待你,真把你当朋友的人,才会在你远行离去的时候,做歌相送。
它远比杯酒交错中产生的情谊更真实,能浓香……
寇季到了城外的天武、捧日军所在的军营的时候,范仲淹的歌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
到了军营门口,出具了监军印信以后,寇季才被放进了军营。
寇季一入军营,就被曹玮招去了中军大帐。
到了中军大帐内。
就见到了曹玮高居于上,林特次之,杨文广、曹旭站在一旁。
杨文广见到了寇季,有些激动,却碍于曹玮、林特的威严,没有敢言语。
寇季对曹玮抱拳道:“监保州兵事寇季,前来点卯。”
曹玮摆摆手,示意寇季不必多礼,然后开口道:“老夫刚跟林都监商讨了一下粮草押运的事宜。商讨决定,有先锋将军杨文广,率领一万兵马,先押运粮草北上。
由你和林都监二人,负责坐镇。
你可有异议?”
寇季晃了晃脑袋。
曹玮见此,冷冷的道:“回话!”
寇季一愣,明白了这是军营,不是宫里,点头摇头的不作数。
当即,他抱着拳,沉声道:“下官并无异议。”
曹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曹玮满意了,有人却不满意。
林特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道:“曹玮,老夫可从没有说过要随同杨文广一起去押运粮草,你别把自己的意思,强加在老夫头上。
押运粮草的事宜,有杨文广和寇季足矣,老夫还需要留在你身边,盯着你。”
曹玮脸色一沉,咬了咬牙。
他不想让林特担任监军,就是怕林特胡乱插手兵事。
可怕什么来什么,林特还是被派来当监军。
而且一入军营,就有插手兵事的架势。
曹玮原想让林特去担任押运粮草的总管,借机调离他,却没料到,人家根本不上套。
“林……”
曹玮准备开口跟林特好好说道说道。
寇季却抢先一步开口,“林都监大概是怕辽军派出小股兵马,侵入到我大宋境内,会危机到他性命,所以才会选择跟着大军一起行动。”
“嘭!”
林特听到了寇季的话,拍桌而起,破口大骂道:“你放屁,老夫若是怕死,就不来当这个监军。”
寇季咧嘴笑道:“那可就不好说了……”
林特恼怒的道:“老夫留在军中,是为了行监军的职责,盯着曹玮。”
寇季晒笑道:“谁知道呢……”
“嘭嘭嘭!”
在寇季连连讥讽下,林特怒不可执,他拍着桌子,怒吼道:“这押运粮草的总管,老夫接下了。”
林特盯着寇季愤怒的喊道:“老夫要让你小子看看,老夫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呵呵……”
寇季淡淡的笑了一声。
林特气的握紧了拳头,差点没叫人把寇季拖出去军法从事。
曹玮见林特答应了担任押运粮草的总管,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打圆场道:“两位,够了,别吵了。这里是军营,不是两位的府邸。”
寇季听到了曹玮的话,缓缓闭上嘴。
林特却盯着曹玮冷哼道:“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联手在给老夫施激将法。老夫这一次如了你们的意,纯粹是不想被某个小崽子小看。
到了真定府,老夫再跟你们计较。”
丢下了这句话。
林特拂袖而去。
曹玮在林特走后,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这些更麻烦了,被这个老倌惦记上了。”
曹玮瞥向寇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寇季看出了曹玮想问什么,苦笑道:“曹帅,您的意思,我跟我祖父说过,也劝过我祖父。可我祖父说,汴京城中有资格跟随在您身边担任监军的人,除了林特,再无旁人。
他也没有办法。”
寇准真的没有办法吗?
寇季不相信。
他觉得他祖父肯定有办法阻止林特出任监军。
但他祖父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他让林特担任监军,还有其他用意。
比如,趁着这个老倌身子骨不行了,拖垮他,又或者舟车劳顿的累死他,省的这老倌时不时跳出来找存在感。
虽然寇准没有明说,也没有在这方面布置什么手段。
可寇季就是觉得,寇准要借他的手,不着痕迹的弄死林特。
甭管寇准有没有这个心思,反正寇季觉得,寇准就是这个心思。
林特不死,北上的兵马必定会在林特制衡下,层层受阻。
所以这个老倌必须死。
但这话,寇季没办法跟曹玮说。
因为这种事情,能做不能说。
说了就会留下话柄,很容易给自己招麻烦。
“哎……”
曹玮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唯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寇季干巴巴的挤了挤脸,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曹玮对杨文广、寇季道:“你二人下去打点一下行囊,清点一下粮草,立刻开拔。”
寇季愕然道:“夜间行军?”
曹玮点头道:“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们承担的可不仅仅是押运粮草北上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还要在沿途的驿站里,留下足够的粮食,供大军到达以后,埋锅造饭用。
粮草行进,本来就缓慢,所以你们要先行一步。
不然,会耽误行军的速度。
须知,西北的战事,刻不容缓,一刻也不能耽误。
我们在路上耽误一刻,在西北有可能就有数十的将士因此送命。”
寇季闻言,缓缓点头。
“下官明白。”
出了中军大帐。
杨文广快行了两步,走到了寇季身前,郑重的一礼。
寇季慌忙扶起杨文广,道:“文广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杨文广郑重的道:“若非贤弟推举作保,哥哥我恐怕还得待在汴京城里,当一个闲散的景灵宫副使。哥哥我这一生,求的就是征战沙场,马革裹尸。
贤弟推举我随军出征,对哥哥我就是大恩。
贤弟不怕被责罚,愿意为哥哥我作保,对哥哥我更是恩重如山。
区区一礼,还不足以酬谢贤弟的恩情。
他日若是能在沙场上立功,哥哥我一定会向朝廷上书言明,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寇季扶起了杨文广,认真的道:“哥哥不必如此。旁人不知道哥哥的本事,我却知道。我就是不忍心看哥哥待在汴京城,平白的浪费了一身好武艺,这才推举哥哥随军出征。
说起来,我推举哥哥随军出征,这是让哥哥去送死。
哥哥应该骂我才对,而不是谢我”
杨文广倔强的摇了摇头。
寇季拗不过他,受了他一礼。
杨文广深深一礼过后,诚恳的道:“出了开封府,你就跟在哥哥我身边,我府上的老卒一定能护你周全。”
寇季也没有推辞,对杨文广抱拳道:“那就有劳哥哥了,有劳杨府的诸位叔伯了。”
杨文广听到这话,哈哈一笑,拍着寇季的肩膀道:“走!随哥哥我去清点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