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亨撇着嘴,不屑的道:“那帮子文官们平日里一个个装的像是人一样,这也看不起,那也瞧不上。露出了真面目以后,比牲口还牲口。”
寇季斜眼看向了刘亨。
刘亨赶忙道:“四哥,我不是说你,你跟那帮文官不一样。”
寇季晃了晃脑袋,问道:“封桩一房没事吧?”
刘亨一愣,晃了晃脑袋道:“那倒没有。朝廷虽然罢黜了提刑司,可封桩一房比较特殊,并没有被罢黜,而是单独提出来,晋为一司。”
刘亨笑道:“我也升官了。朝廷特设了一个提点封桩司,正六品的官。”
寇季闻言,笑着点头道:“那就好,我们总算没有白谋划一场。”
顿了顿,寇季又问道:“是咱们的人跟六部的人起冲突了吗?”
刘亨摇头,道:“范仲淹一道,钱谷一房的人就很顺从的跟着他走了。刑狱一房跟六部的人虽然有冲突,但是曹兵部到了以后,跟曹佾说了几句话,刑狱一房的人也没有闹。
闹的是其他几房的人。
如今,刑狱一房的人,还有钱谷一房的人,都去了六部。”
寇季咧嘴笑道:“我们几个月没白忙活。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去了六部以后都乖巧点。跟六部的人起了冲突,千万别动手,也别撒泼,先知会我一声,我去处理。”
基层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是寇季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一个道理。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知道。
但是他们的目光却很少落在基层的那些小官小吏身上。
这才让寇季捡了个便宜,借着基层的小官小吏,慢慢的渗入六部。
最后彻底把六部掌握在手中。
寇季请罢提刑司,无异于是一场小小的改革。
历史上历朝历代的改革不少,但是成功的却寥寥无几,纵然成功了,最后也会被推翻。
细数历史上绝大多数的成功的改革,大多都逃不开政变、或者造反的方式。
这两种方式,寇季都不愿意选。
因为每一次的改革,都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
而这些人不甘心失去利益,自然会反抗。
而且反抗的方式很激烈。
寇季身子骨太单薄,不愿意跟人硬碰硬。
所以思来想去,才想出了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的这个办法。
这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办法,也是一个不需要挑起大规模冲突的办法。
事实证明,他的办法成功了。
对刘娥而言,满朝文武就属于基层,而这个基层的人数却不少,就是寇季所要团结的大多数,所以他才会请奏罢黜六部,借此来挑起六部官员们夺权的欲望。
同样的,提刑司的那些小官小吏进入到了六部以后,也会变成六部的基层。
只要他们在六部站稳脚跟,寇季就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他想赶下台的六部官员赶下台。
也许六部官员们发现了此事以后,会借着手里的权力更换手下的小官小吏,达到清理六部中寇季痕迹的目的。
但寇季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亨一直在寇府待到了夜半。
寇季要留他在寇府过夜,他却推辞了。
他说他升了官,纨绔圈子里的狐朋狗友要给他庆祝,在汴京城里找了一个暗娼馆,原本想请寇季过去,只是寇季如今不方便下床,所以他准备一个人去。
寇季提醒了他几句,让他注意一点,别让御史言官们盯上,不然刚升的官,恐怕又要降下去。
刘亨答应了一声,踏着清冷的月色离开了寇府。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刘亨、曹佾二人齐齐赶到了寇府。
他们一人推着一辆寇公车,一人拿着一张熊皮毯子,到了寇季的卧房。
“四哥,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两个推你出去走走……”
刘亨推着寇公车进了寇季的卧房,笑呵呵的说。
寇季瞥了他二人一眼,目光落在了刘亨手里的寇公车上,皱眉道:“这东西不是寇府做的吧?”
刘亨咧嘴一笑,推着寇公车到了寇季床前,道:“四哥不愧是四哥,眼睛真毒,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不是寇府做出来的。”
寇季一边打量着刘亨手里的寇公车,一边嘟囔道:“这东西是我造的,你拿一个仿造的东西到我面前,跟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寇季打量了一番寇公车以后,品评道:“东西仿的不错,可惜有几个关键的部位,没有做好,坐上去以后肯定会颠簸。
轴承和铆钉也有问题,寿命不会太长。
你家府上的匠人做的?”
刘亨听到寇季的品评,缓缓点头道:“四哥说的是,四哥要是有时间,能不能给他们指点一下?”
寇季微微一愣,疑问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顿了顿,寇季看向了刘亨,意外的道:“你想借这东西牟利?”
刘亨摇了摇头,笑道:“昨夜不是有人邀请我去喝酒嘛。他们中间有人想借这东西牟利,暗中仿造了不少。虽然没有寇府做出来的寇公车好,但是勉强能用。
他们想通过我,给你传个话。
一来是想让你过去给他们指点指点。
二来是想让你开开口,允许他们贩卖这个东西。
这东西要是旁人造了,他们肯定仿了就卖。但这东西是你造的,你不开口,他们不敢拿这东西去贩卖。”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他们能跟你交朋友,背后的背景肯定不小,没理由怕我吧?”
刘亨笑道:“你虽然不在纨绔圈子里混,但终究是纨绔圈子里的人。他们自然得受圈子里的规矩,给你几分面子。”
寇季意外道:“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什么时候也学会讲规矩了?”
刘亨坦言道:“咱们这种人做生意,只能算是半个商人,自然得守规矩,不然容易生出矛盾。咱们这些人生出了矛盾,可不是寻常的钱财就能解决的。”
寇季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头去告诉他们,这东西他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我不会阻拦。
我也可以提供图纸给他们,省得他们浪费钱财去摸索。
毕竟,我当初造出这东西的时候,也不是为了赚钱。”
刘亨听到这话,咧嘴一笑,“四哥就是大气……”
寇季抬手道:“你先别急着夸我,我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有条件的。”
刘亨一愣,愕然道:“什么条件?”
迟疑了一下,神情古怪的看向寇季,又道:“四哥想在里面分一成?”
寇季瞪了刘亨一眼,笑骂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市侩的?”
刘亨赶忙晃了晃脑袋,干巴巴一笑。
寇季认真的道:“他们怎么赚钱我不管,但每年到了年末,他们必须捐出一千辆寇公车,给朝廷举办的六疾馆和孤独园。”
六疾馆、孤独园,是朝廷举办的慈善机构,始于南北朝时期,沿用至今。
前者收留那些贫苦的病患,后者是收留一些孤寡老人以及父母双亡无人照顾的孩童。
刘亨有些愕然的道:“四哥这是要做善事?”
寇季晃了晃脑袋,笑道:“谈不上做善事,我只是不想从寇公车上赚钱,又不愿意看到他们白拿了我的东西,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刘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佾在一旁苦着脸,哀声道:“你们两个聊的畅快,都快把我忘了。”
寇季、刘亨闻言,哑然失笑。
寇季瞧着曹佾手里的熊皮毯子,笑道:“这东西我府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