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忠闻言,催促道:“您快些写,写好以后,通知老仆,老夫这就让人尽快给您送进宫。”
寇季一脸郑重的点头,迈步就往书房里走。
寇忠跺了跺脚,叹息了一声,“老仆去找老爷说道说道。希望老爷想想办法,保住您的前程。”
不等寇季开口阻拦,寇忠已经急吼吼的离开了四君园,去找寇准了。
寇季望着寇忠的背影,哭笑不得的自语道:“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要是知道了,去六部是我自己的主意,不知道你会怎样?”
寇季失声一笑,晃着脑袋进了书房。
他确实得写一封奏疏,不过不是为自己辩解的奏疏,而是谢恩的奏疏。
甭管是谁帮他进的六部,只要是升官,他都得写一封谢恩的奏疏递进宫,谢谢官家的恩典。
这是朝廷的规矩。
每个人升官的时候都得写。
寇季出仕,是赵恒钦点的,他已经当面谢过了,有起居郎记载在册,不需要写谢恩的奏疏。
第一次升官,迁任提刑司判官,是王曙看着给办的。
王曙把一切都料理妥当了,连谢恩的奏疏也帮他代笔了,所以他不用那么麻烦。
这第二次升官,虽说有向敏中帮忙。
可向敏中已经帮他调任到了六部,自然不可能帮他写谢恩的奏疏。
所以谢恩的奏疏需要寇季自己写。
谢恩的奏疏,有一定的规范,寇季不可能提着笔瞎写一通。
他在书架上,仔细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本有关写谢恩奏疏的范本书。
他在里面挑挑选选,选了个符合他情况的,删减了一部分、照抄了一部分、又添了一部分,最后组成了一个谢恩的奏疏。
寇季的字不差。
他能模仿名人字画,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在书法一道上也是下了狠功夫的。
虽然比不上那些书法大家,但不至于在笔墨上抓瞎。
寇季写好谢恩奏疏以后,并没有停手,又写了一道请假的奏疏。
寇准病重,他应该留在寇府里伺候,而不是去朝堂上晃荡。
他要真去了朝堂上,那些个御史言官们看到了,少不了会弹劾他不孝。
所以,即便他不需要时时刻刻伺候在寇准床前,也得在府上待一段日子,装装样子。
寇季写好了两份奏疏以后。
寇忠匆匆赶到了四君园,寇季把两份奏疏递给了寇忠。
寇忠瞧见两份奏疏,也是一愣。
寇季随口解释了一句,“还有一封是请休的。”
寇忠恍然,点了点头,拿着奏疏就往外走。
他也没有翻看。
寇季是主,他是仆,没有得到寇季的允许,他没资格翻寇季的奏疏。
他在寇府为仆多年,伺候寇准多年,自然知道这个规矩。
之前那份任命文书,他之所以能够翻看,那是因为宦官送过来的时候就是展开的。
所以他瞥了几眼。
寇忠匆匆往外走了几步,走到四君园门口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回身,“小少爷,老爷让您去卧房一趟。”
寇季愣了愣,答应了一声。
等寇忠离开以后,寇季整理了一下衣冠,去往寇准的卧房。
寇季到寇准卧房的时候,寇礼并没有伺候在寇准床前,在寇准床前的只有一位御医,以及几个丫鬟。
寇准见到了寇季,摆了摆手,让丫鬟和御医先下去。
丫鬟和御医离开以后。
寇准瞧着寇季,叹息了一声,“连累到你了……”
寇季闻言,微微一愣。
旋即,他听懂了寇准的意思。
寇准大概是觉得,寇季被调往六部,是受他连累,所以才说出了这句话。
寇季淡然笑道:“此事跟祖父无关……”
寇准晃了晃脑袋,叹气道:“怎么能跟老夫无关呢?你是天子门生,纵然调任,那也是往更重要的地方调,而不是被调到工部那个清水衙门。
所以,你被调任到工部,肯定是受了老夫连累。”
寇季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说出了真相,寇准必然刨根问底。
一旦寇准知道了他的谋划,必然要插手。
若仅仅是寇准自己插手的话,寇季并不担心什么。
可若寇准手底下那些人也参与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寇季能信过寇准,可他信不过寇准手底下那群人。
一旦被那些人走漏了风声,那寇季的谋划,就要落空了。
寇准见寇季不说话,以为寇季心里有怨气,于是就开口说道:“你也不必伤心,老夫已经写了奏折,让寇忠递进宫。”
寇季闻言,知道寇准误会了,但是他没有解释,而是躬身道:“多谢祖父。”
寇准摆摆手,“老夫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寇季拱了拱手,离开了寇准卧房。
此后几日。
寇季就一直待在了四君园里。
寇季递进宫谢恩的奏折,很快得到了批复,看上面娟秀的文字,应该是刘娥亲批的。
寇准递进宫的奏折,却了无音讯,如同石沉大海。
寇准气的在府里直骂娘,却又无可奈何。
寇准的心腹们,在朝堂上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随着吕夷简、夏竦二人走马上任,刘娥对朝廷的掌控远远超过了寇准。
她跟丁谓二人联手,开始大肆打压寇准的心腹。
寇准的心腹,一口气被裁撤了近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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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曙的官爵虽然没有变动,可是吏部仅剩下的一点儿权力,也被三司给抢空了。
王曙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跟寇季一样,空挂着名头的寄俸官。
一群人没了实权,一下子全扑到了寇府,找寇准哭诉。
寇准从以前一天送一道奏疏入宫,变成了一天送三十六道奏疏入宫。
他为自己的心腹们辩驳,为自己的心腹们说清,为自己的心腹们喊冤。
可到最后,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他的奏疏,一如往常,入宫以后就石沉大海。
寇准的心腹们,在寇府里,从饱含希望,等到了失望,到最后变成了一脸绝望。
有些人悄然离开了寇府,准备自己去寻找出路。
有些人则留在了寇府,打算劝解寇准,放手一搏。
寇季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每天待在府里,看着府里的人进进出出。
他并没有参与进去,他也不想参与。
他早就向寇准、王曙,讲明了自己的观点。
寇准要想扭转目前的局势,出了清君侧以外,没有第二条路走。
可寇准偏执的觉得,没有诏书的清君侧,就是造反,他坚决不能做。
时间一晃。
到了六月(也就几天,不是一整月)。
寇准的心腹们全部被踢出了朝堂上的重要衙门,沦落成了一群跟寇季一样的寄禄官。
他们每日盘桓在寇府,变着法的在劝解寇准。
寇准却死咬着没松口。
相比起来,寇季就显得很清闲,整日躲在四君园里当宅男。
他心有谋划,所以并不着急。
如今他到六部的官位已经定下了,照目前这个局势看下来,他的官位是不可能有变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