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么说,就是你们无能咯?你们无能处理不了的事情,本官想办法,请人过来处理。你们非但不感谢本官,还跑过来兴师问罪?
合着,你们无能没错。反倒是本官请人帮你们有错了?”
刑狱知事闻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他瞪着寇季,咆哮道:“寇季,你别欺人太甚!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嘭!”
寇季拍桌而起,冷声道:“谁给你的资格,在本官面前咆哮?”
“哼!”
刑狱知事冷哼一声,愤怒的甩了甩衣袖,离开了提刑司正堂。
钱谷知事在一旁作揖赔礼,“大人,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您可千万别怪他。下官在这里,替他向您陪罪了。”
寇季望着刑狱知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摆摆手,“不必了,本官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岂会因为被人顶撞了几句,就为难他。”
钱谷知事闻言,赶忙拱手道:“大人高义。”
寇季淡然笑道:“没什么高义不高义的,你肯为他陪罪,想来你们二人的关系也不一般,你帮本官给他带句话。”
钱谷知事躬身道:“大人请说。”
寇季笑道:“告诉他,他被停职了,以后不用到提刑司点卯了。”
钱谷知事一脸愕然的瞪着眼珠子,看着寇季。
其他的知事也一脸愕然的看向寇季。
“退下吧!”
寇季摆了摆手,不再搭理他们。
钱谷知事苦着脸,拱了拱手,退出了正堂。
其他的知事,施礼过后,也纷纷退出了正堂。
巡边公事在离开正堂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站在正堂门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跟上了钱谷知事的脚步。
出了正堂,钱谷知事苦着脸对同僚们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我们还想拿陈年旧案为难他,没料到他居然借机在提刑司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我们非但没有为难到他,反而帮了他一把。”
封桩知事脸色阴晴不定的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钱谷知事摇头道:“还能怎么办?我们合起来为他出的难题,被他轻易给化解了。再出手,只会变得更惨。唯今之计,只有尽快的投靠丁公和娘娘了。”
封桩知事咬牙道:“还得求求菩萨,让寇公尽快……”
封桩知事话还没说完,钱谷知事瞪了他一眼,“慎言……”
提刑司正堂内。
寇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刘亨见正堂里就剩下了他、寇季、曹佾三人,赶忙凑到寇季身前,追问道:“四哥,快说说,我爹为何不让我出仕?”
寇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皱眉低语道:“有点不对劲……”
曹佾在一旁点了点头。
刘亨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二人,追问道:“什么意思?”
寇季沉吟道:“他们的态度不对劲……特别是那个刑狱知事。”
曹佾见刘亨还是一脸疑惑,就解释道:“寇公如今身居宰相之位,位高权重。按理说,这些提刑司的官员,不仅不敢为难寇兄,反而得阿谀奉承的巴结寇兄才对。
可他们的反应,明显不符合常理。
他们似乎不怕寇兄,也不怕寇兄背后的寇公。”
刘亨闻言一愣,仔细想了想刚才那些人的态度,愕然道:“还真是……”
寇季皱眉道:“所以我才说不对劲。”
刘亨抬手捏起了下巴,思索道:“他们不怕寇兄,也不怕寇公,那就说明他们有更大的依仗……”
刘亨的话还没说完,寇季和曹佾同时皱起了眉头。
寇季抖了抖官服,沉声道:“提刑司的事情,你们两个先帮我盯着,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曹佾盯着寇季,低声道:“你要进宫?”
寇季重重的点头,“我祖父已经几日没有回府了,我得进宫去看看。”
刘亨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他一脸愕然道:“你们是说,寇公有可能……”
寇季沉着脸,没说话。
曹佾点点头,沉声道:“以寇公如今的地位,只要他不出意外,别人很难动摇他半分。刚才那些人,明知道寇公位高权重,却不给寇兄半分面子。这说明,他们觉得寇公已经威胁不到他们。有可能是寇公在宫里出了意外,他们比我们早得到消息。”
刘亨惊愕的张大了嘴。
寇季没有跟他们继续攀谈,而是匆匆出了提刑司衙门。
他坐上了轿子,催促着轿夫,抬着他尽快往皇宫里跑去。
寇季到了皇宫门前,侍卫们依然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
在得知了寇季的来意以后,他们进去通禀了一声,当即就有宦官出来,领着寇季进了皇宫。
寇季在宦官引领下,到了资事堂,刚到了资事堂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寇季迈步踏进了资事堂,就看到了寇准正捧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在喝。
寇季瞧见寇准喝药的时候,寇准也瞧见了寇季。
寇准赶忙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他喝光了药以后,把空碗扔给了伺候他的宦官,急忙摆手道:“速速退下……”
宦官前脚刚走,寇季就到了寇准身前。
不等寇季躬身施礼,寇准就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资事堂里只有寇准,以及几个宦官、宫娥,所以寇准说话很随意。
寇季拱了拱手,“孙儿寇季,见过祖父。”
寇准摆了摆手,道:“你不去提刑司衙门处理公务,跑到宫里来做什么?难道又闯祸了,来求老夫包庇?”
寇季盯着寇准,皱眉道:“孙儿听说,祖父身体抱恙,所以进宫来看看。”
寇准闻言,瞪起眼,喝道:“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告诉老夫,谁说的,老夫要让人拔了他满嘴的牙。”
寇季脸色一沉,追问道:“那您刚喝的是什么?”
寇季一脸不信。
寇准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没有多少说服力,就微微板起脸,道:“你在质问老夫吗?于公于私,你都没资格质问老夫。”
寇季叹息一声,“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寇准心头一暖,脸色柔和了几分,说道:“老夫心里有分寸,你不需要担心。”
寇季盯着寇准,叹息道:“殿里这么浓的药味,我已经闻到了,您还要隐瞒吗?”
寇准脸上神情一僵,不自然的道:“老夫只是偶感风寒,没有什么大碍。喝两剂药就好了……”
寇季目光落在寇准的头发上,神色复杂的道:“那您两鬓多出的那些白发,又作何解释?”
寇准一愣,强辩道:“人老了,哪有不长白头发的。老夫过了今年七月,就六十了。多一点白头发,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我又不傻……”
寇季嘀咕了一句,看向寇准道:“您之前让我猜的问题,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寇准闻言一愣,旋即叹息了一声,满脸苦笑。
资事堂里人多嘴杂,寇季没有明言,但是寇准却听懂了寇季话里的意思。
丁谓和刘娥的阳谋,寇季也看穿了。
寇季神色复杂的道:“明知道是个圈套,为什么您还往里面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