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抽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身,对寇季喝道:“滚回府里去待着。”
寇季一愣,“不去刑部大牢吗?”
寇准恼怒道:“去什么刑部大牢?你大小也是一个朝廷命官,就算犯了错,那也是由内庭定罪后,才能下狱。
老夫是内庭首席,老夫不盖相印,谁能动你?”
“多谢祖父!”
寇季愣了愣,乐了,他赶忙拱手施礼。
“哼!”
寇准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带着寇府随从,直奔皇宫。
他没有回府去换朝服,显然是顾不得了。
刘娥掌掴太子,可不是百姓家的大妇掌掴儿子那么简单。
‘天地君亲师’的思想,早在汉朝就已经形成。
宋朝立国之初,赵匡胤为了维护赵氏皇族的统治,将其引入朝堂,成为了一种主流思想,甚至还制定了一些律法,予以保护。
‘天地君亲师’,太子为君,刘娥纵然是他的母亲,掌掴他,也是罪犯欺君。
有人或许就要问了,太子如果犯错,难道就不能惩罚吗?
可以惩罚。
但是这惩罚却不能落在太子身上。
寇季这个太子侍读,除了陪伴太子读书以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替太子受罚。
刘娥当时大概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忘了这个茬。
当然了,若是放在以前,寇准对这种事,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过去。
可现如今却不同。
赵恒重病不起,赵祯年幼,刘娥又表现出了对权力的欲望。
刘娥现在敢掌掴太子,放任下去,指不定以后就会效仿武周,君临天下。
寇准等人绝对不会看着一位女帝出现。
“祖父……”
寇季望着寇准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可寇准已经走远。
“对皇后,千万不能手软啊……不然您会后悔的……”
寇季喃喃了一句。
他折身回府,并没有沿着皇城边上的街道,折道马行街。
而是沿着御街,一路向南,到了景灵宫前的街道上,才拐了个弯,往寇府走去。
他在宫里待了数十日,宫外的消息,只能通过刘亨探听,如今自己出了宫,自然要看看。
路过景灵宫的时候,寇季发现,景灵宫里的道人们,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取代之的是一些军卒、小吏、官员等。
赵恒虽然除了汴京城里的道人,但是却没有毁坏景灵宫。
景灵宫不止是一座道宫,赵氏宗庙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里面还供奉着轩辕黄帝等上古神明。
赵恒连宗庙都可以交给道人们掌管,由此可见,赵恒以前对道人们有多崇信。
“官家那么相信你们,你们却骗了官家,难怪他会下那么狠的手……活该!”
“小妖人,拿命来!”
随着一声清喝。
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剑,刺向寇季。
寇季吓了一跳,随口爆出了一句脏话。
他连连后退,避开了利剑。
那持剑的人,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持剑的人一击不中,持剑再刺。
寇季一退再退,退到了墙边,顺手抄起了墙边的一根枯竹,迎了上去。
入宫之前,寇季不通武艺。
入宫以后,在曹旭教导下,他多少也学了几招防身。
谈不上武艺精湛,但是碰到了危险的场面,足以应负一下。
寇季握着枯竹,犹如握刀,横批而出。
枯竹挡开了持剑人致命一击。
持剑人手腕一转,利剑再次刺向寇季。
寇季横着枯竹去挡。
“啪!”
枯竹被从中间砍断。
寇季吓了一跳。
持剑人的武艺,摆明了比他高。
他赶忙绕开了身,连连后退,往景灵宫前跑去。
因为他看到了,景灵宫前的军卒们,在发现了有人持剑行凶的时候,已经冲了过来。
“快!给本官拿下这个逆贼!”
寇季一边后退,一边喊着。
那些军卒们听到了寇季的话,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小妖人!受死!”
持剑人不依不饶,追着寇季就刺。
眼看利剑要落在寇季胸前了,一杆大枪被甩了出来,砸开了持剑人手里的利剑。
一位身穿盔甲的校尉,扑到了寇季身前,提起了大枪,横扫而出。
持剑人被逼退了。
身穿校尉这才回头,对寇季道:“寇兄弟,你没事吧?”
寇季抬眼一瞧,居然是杨文广。
“文广兄弟?快!快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寇季赶忙道。
杨文广握紧大枪,点了点头。
随后,他提起大枪,橫扎了出去。
杨文广自幼习武,在府上诸位婶娘,以及老太君的严苛教导下,武艺很不凡。
他一出手,持剑人顿时落入下风。
仅仅三个回合,杨文广一枪抽在了持剑人的腿上,持剑人倒在了地上。
立马有军卒冲上前,扣押了持剑人。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打量持剑人。
持剑人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衣衫,只是许久没浆洗了,被杂草污垢沾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面,瞧身形,年龄应该不大。
她被抓住以后,恶狠狠的咬着牙,一言不发,心中暗自哀伤着。
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自己没用,还是埋怨寇季这个小妖人命好,居然能碰到有人救他。
“校尉,是个女的!”
扣押着持剑人的军卒们掀开了她的头发,看到了她的脸颊以后,愣了愣,赶忙汇报。
“女的?”
杨文广眉头一挑,看向了寇季。
寇季脸色一黑,沉闷道:“我又不通武艺……”
杨文广一愣,赶忙解释道:“寇兄弟不要想差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旁日里,我们也会抓到行刺的人,可基本上都是男子,根本没有见过女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女子行刺,所以有些好奇。
不知道寇兄弟得罪了什么人?”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也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惹出了刺杀。
貌似就惹了刘娥……
可刘娥绝不会派人当街行刺他的。
“貌似,没得罪什么人吧?”
寇季这不确定的语气,让杨文广觉得,寇季不愿意跟他说时候。
杨文广也没有刨根问底,他对寇季道:“既然寇兄弟不知道因何被刺杀,那等回头我审讯过后,派人告知你?”
寇季一愣,沉吟道:“人能不能交给我,我想亲自审。”
杨文广一愣,皱眉道:“寇兄弟信不过我?”
寇季苦笑道:“我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我遇刺的事情传出去,刑部必然跟你要人。这人要是交到了刑部手里,能不能问出话来,很难说。”
杨文广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也好!我派两个人,帮你押她回去。”
寇季拱手道:“多谢!”
顿了顿,寇季疑问道:“文广兄弟,你之前见我,一直客气的称呼我寇公子,如今为何喊我兄弟?”
杨文广闻言一愣,干笑道:“寇公子觉得不妥?”
寇季赶忙摇头,“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
杨文广闻言,展颜笑道:“实不相瞒,之前护你有功,官家擢升了我的官职。托你的福,自然要跟你亲近一下。而你如今又是官身,喊你公子不合适,我官职比你高一点,喊你大人也不合适,想来想去,只能喊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