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寇季意外的是,刘亨居然没点头,而是晃了晃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寇季见此,喃喃道:“看来是个厉害人物,难怪刘亨在刘府上不受宠……”
刘亨刚回到了坐上,曹佾起身,到了寇季身边。
“寇兄!”
“嗯?!”
“我爹想请寇兄往府上一行。”
寇季一愣,愕然道:“令尊?令尊可是长辈,邀请我?”
曹佾的父亲,名叫曹玘。
已故济阳郡王曹彬的儿子。
如今官居尚书虞部员外郎。
官爵不高,可权力却很大。
掌管着盐铁茶三项朝廷最来钱的命脉。
平日里都是别人巴结他。
他反过来邀请寇季,寇季怎么能不惊愕?
曹佾见寇季一脸惊愕,就苦笑道:“是的……”
寇季见曹佾一脸苦笑,追问道:“你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曹佾晃了晃头。
寇季沉吟道:“府上最近可发生什么大事?”
曹佾一愣,回忆道:“官家降旨,调我四叔返京,担任枢密使,兼任天雄、捧日两军四厢都指挥使……”
寇季恍然,他想通了其中关节。
难怪赵恒在知道了仙丹有毒的事情以后,没有大开杀戒。
原来是在等曹玮还朝,执掌重兵。
有曹玮这位百战边帅执掌重兵,汴京城必然稳如泰山,到时候赵恒杀的再狠,也起不来乱子。
曹玘请他到曹府,八成是为了答谢。
毕竟曹玮这一遭,也算是高升了。
曹玮这也是借了他的光。
至于曹玘如此猜到这件事跟他有关的,寇季大概也想明白了。
他当日跟寇准等人,被御龙直迎进了宫。
寇准等人随后离开了皇宫,唯独他被留下了。
紧接着官家又下旨调曹玮入京。
这其中要是没有关联,那才奇怪呢。
只是文武有别,寇府跟曹府相处的也并不算融洽。
曹玘身居尚书虞部员外郎这个一等一的肥差,平日里没少给别人走后门,寇准也没少弹劾他。
文官们间接帮武勋们升官的事情也没少干,也没见武勋感谢过啊?
寇季皱眉思量了许久,看向曹佾,突然发问,“令叔身体抱恙?”
曹佾一愣,也思量了许久,他迅速的通过寇季的话,判断出了他爹邀请寇季目的。
他点头道:“早年我四叔在战场上厮杀,留下不少暗伤,至今未能痊愈。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了,许多旧伤一起发作,经常疼的寝食难安,还要忍着疼痛跟番邦不臣作战……
如今能回京养伤,也是一件好事。”
曹佾深深一礼,道:“曹佾多谢寇兄。”
寇季摇头道:“令尊和令叔真是兄弟情深。令叔之所以能够还朝,那是官家恩典,跟我无关。替我多谢令尊好意。”
曹佾再次躬身一礼,“曹佾一定把寇兄的话带到。”
曹佾走后,高继成、石玉、李惟贤,也先后对寇季做出了邀请。
寇季全部婉言拒绝。
寇季突然觉得,曹玘邀请他去曹府,恐怕不只是为了感谢他,也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仙丹有毒的事情,被赵恒下了封口令,知道的人甚少。
赵恒怒斩了太医院上上下下,又调遣曹玮还朝,让武勋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他们从寇准等人嘴里打探不出消息,就只能把目标放在了寇季身上。
“难怪祖父说,让我留在宫里,是为了保护我。我要是在外面,武勋们的糖衣炮弹扔过来了,我未必接得住。保不齐就说漏了嘴,惹上祸事……”
寇季顺手把书桌上的糖人抱起来,塞进了袖口,暗自猜想。
向敏中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文德楼二楼,见到了寇季满桌子的美食以后,居然没有训斥。
这让赵受益失望至极。
他还盼着向敏中好好惩治寇季一番,帮他出出气呢。
向敏中坐定以后,瞥了寇季一眼,淡淡道:“你怎么吃都行,但是别分给太子……”
寇季闻言,拱了拱手,“小子知道了……”
“以后自称学生!”
“学生知道了……”
寇季一边回答着向敏中的话,一边把桌上的吃食,重新放回了食盒。
赵受益看到这一幕,下巴都掉了。
‘你是本宫的先生吗?本宫上一次偷吃霜糖,被你打肿了手心!他摆了一桌子吃的,你居然不打他?更可气的是,你居然不让他分给我?’
向敏中讲课,亦如昨日。
仅仅讲了一个时辰,就放课了。
老倌讲课,不拘泥于形式,也没有照本宣科。
史料上记载的名人趣事,张口就来,总会在学子们嬉笑声中,告诉他们圣人文章中所蕴含的深意。
放课以后,老倌特意留下了寇季,向寇季表达了一下谢意。
老倌也没有隐瞒寇季。
他坦白的告诉寇季,他族中有个侄子,不喜文,也不喜武,唯独对道学很痴迷,经常结交一些道人。
如今道人们惹上了麻烦,朝廷严查下来,他的侄子肯定会被牵连。
昨日得到了寇季的提醒,他回府以后,就命人斩断了他侄子跟道人的来往,还把他侄子禁足在了府中。
如此一来,朝廷纵然查到他侄子跟道人有来往,他也能凭借着一张老脸,推诿一二。
寇季听了向敏中一番后,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拱拱手道:“举手之劳,向爷爷不必挂怀。”
向敏中捋着长须,道:“救人一命的事,老夫怎能不挂怀?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老夫帮忙的时候,你派人到府上,知会老夫一声。”
寇季含笑道:“向爷爷言重了,此事事关重大,向爷爷千万不要外传,一旦传出去了,你我都得惹上麻烦。”
向敏中失笑道:“老夫为官多年,岂能不知道深浅。”
寇季点头,“那小子就放心了。”
向敏中指了指寇季,摇头一笑。
寇季转身准备离开,他突然出声提醒道:“官家虽然赐了你官身,可你终究非进士出身。太子侍读本就是一个清贵的官,历来非一甲进士,不得担任。
以后在朝堂上,少不了有人会弹劾你,你自己小心点。”
寇季回过身,笑道:“小子这官,得来的也容易。他们要是有本事,让官家收回小子这个官,小子也不在乎。”
向敏中一愣,寇季拱了拱手,下了文德楼。
良久之后,向敏中放声大笑,他自顾自的说道:“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寇季下了文德楼,丝毫没有把向敏中的提醒放在心上。
别人的弹劾,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这个太子侍读的官位,关联着太子的性命。
太子一日不能痊愈,就算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皇宫,赵恒也不会理会。
至于太子什么时候会痊愈?
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寇季先入为主揭穿了仙丹有毒的事情,同时也言明了能治此毒。
在丹毒这件事上,他拥有绝对的权威。
纵然以后太子痊愈了,赵恒也会留下寇季,让他常伴太子左右,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