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国王神采飞扬,他指着数百头战象,得意洋洋。
“这是无可阻挡的力量,就算是大明,也不行!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胜利!
多美妙的字眼。
如果胜利之后,又该做什么呢?
记得前些时候,安南还存在,他们就有一个想法,要把长江以南都划入安南的版图。
我们真腊不贪心,不用划到长江,能划到珠江就行。
即便还要跟那两家划分,但是已经足够大了,又能恢复真腊的鼎盛了。
他是越想越高兴,只是没有高兴三天,突然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明军已经登陆,直接向真腊都城扑来。
更不幸的是那两国的援兵根本没有赶到。
即便是孤军作战,即便是处境艰难。
可是真腊国王依旧充满了信心。
尤其是当他听说大明只派了不到三千人之后,就更加高兴了。
一头战象有四个大腿,一条大腿踩死一个明军,他就能全歼所有来犯之敌!
“勇士们,随本王出战!”
很显然,这位国王陛下数学不怎么好。
他调集八千正规军,一万名民夫,近五百头战象,迎面和朱和的人马撞在了一起。
这场战斗在真腊方面的记载上,那叫一个毁天灭地,风云变色,日月无光,鲜血如海,尸体如山……可是在马和的日记上,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段文字。
“为讨伐诸多不臣之国,率领船队,征杀南洋,听闻真腊集结人马,妄图抗拒王师。故此派遣三千神机营,抢先出手,经过半日战斗,消灭敌兵七千有余,毙杀战象一百七十头,俘虏近三千人,包括真腊国王在内。而我方损失人员一百三十有余,其中八十五人是非战斗减员……”
朱和描述了战斗之后,用了足足十页的内容,总结海军作战经验,尤其是在热带地区,要避免虫蛇,避免伤口感染……他十分懊恼总结,一场小小的战斗,竟然损失过百,实在是巨大的失误,必须改进战法,总结经验,要力争在这种战斗中,实现零伤亡!
就在朱和的懊恼和反省之中,真腊国王被送到了吕宋,送到了柳淳的面前。
国王和他的臣子见面了。
而且是以这种十分滑稽的姿态见面!
“陛下!”
使臣扑通跪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被搅碎,变成了一堆烂泥。
“臣无能,害陛下落到今日,臣愿意一死赎罪!”
真腊国王深深吸了口气,充满感叹地看着脚下的臣子。
“不用哭,今日,孤虽死,但还是真腊国主!”他切齿咬牙道:“孤不会给祖宗丢人,更不会让大明小觑!”
使臣磕头作响,脑门都流出了血水。
“陛下,臣绝不会独活,陛下死时,就是臣自刎殉国之日!”
这位握着匕首,横眉立目,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只可惜,他等了一个时辰,没有动静,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莫非陛下遇害了?
他正想要冲进去,突然有个明军士兵跑过来。
“快进去吧,给你准备了位置。”
这位使臣晕乎乎进了客厅,他一眼瞧见自家的国王,正坐在那里,在他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铜锅,里面热气腾腾。
国王正夹起一堆鱼片,迅速涮了一下,然后放入嘴里。
鲜嫩的鱼片,配合浓郁的汤汁,只是短暂接触,就能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美味,真是好吃到流泪!
他不顾烫嘴,直接塞了进去,还发出个满足的饱嗝。
刚刚还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跪了?
“陛下!”
使臣跪倒在地,爬到了国王的面前,昂起头,悲愤质问,“陛下,你,你怎么投降了?”
被臣子质问,这位真腊国王也挺没面子的。
他只能把筷子放下,不尴不尬笑了笑。
“孤……我顺应天意,归降上国,也是理所当然,不需要多言,老实做事就是。”
这时候柳淳突然笑了,“我已经答应,把暹罗等国并入真腊,你们的国土能增加五倍以上,不算吃亏吧?”
这位使臣愣了好久,国土变大了,可还不是大明的属国吗?
他突然甩开国王,到了柳淳面前,用力跪倒。
“商王在上,外臣愿意归顺商王,听从商王调遣!”
真干脆,他直接抛弃了自己的国主……
对于真腊国王来说,生死真的很重要,他还年轻,刚当国王不久,怎么忍心死呢?如今大明答应将暹罗和占城都让给他,这就等于说,他交出了关税和货币,换来了两国的土地和人口。
这个生意怎么说呢?
真腊国王清楚,关税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那种。
货币就更不用说了。
可问题是这两样东西能上升到土地和人口吗?
如果能顺利兼并占城和暹罗,真腊就是南洋第一大国,版图辽阔,人口众多,国势鼎盛……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有舍有得,这不就是做生意吗!
想开了,能有什么啊?
如果非要衡量一下,没准他还赚到了呢!
所以他现在还有那么一点感激,只是刚刚战败,面子不好看,有些别扭罢了。
只不过这位国王的高见,在他的臣子眼里,根本就是糊涂,异想天开,纯粹想屁吃呢!
达钉这些日子已经窥见了大明的实力,又跟其他使者交流,光是在吕宋的力量,就不是他们能对抗的,更何况这些力量还不到大明的十分之一!
大明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可想而知!
可以说,达钉已经被大明的实力慑服了,他只是因为对老国王的忠诚,才想着一死殉国,当国王都投降了,他还没有什么必要找死呢!
毕竟给谁当臣子不是当!
只不过,对于君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达钉意味深长地看了年轻的国君一眼,傻小子,你太嫩了。
这世上能捏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别人给你的,随时都能拿走!
从你接受大明建议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国王,只是大明的臣子。
想到这里,达钉突然眼前一亮,浑身剧烈震动。
你是臣子,我也是臣子!
岂不是说,我现在跟你一样了?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感觉是……真的奇妙啊!
柳淳面上含笑,他的一双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达钉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
“你起来吧!”
柳淳笑呵呵走过来,伸手把达钉拉起。
“你说归顺我,听从我的调遣……这话其实是错的!”
达钉躬着身躯,额头就冒汗了,一上来就被老板嫌弃,还怎么活啊!
“还请商王指点。”
柳淳哑然,“你不用害怕,我身边也不缺听话的奴才,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能胜任这种事情的人太多了,多到不用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