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钻石应该来自北方。”
“北方?是辽东吗?”
“不!要更远!”
柳淳笃定道:“应该是北海(贝加尔湖)周围,那里拥有很多陨石坑,而且人迹罕至,拥有丰富的钻石并不奇怪。”
“等等!”徐增寿还是不解,“既然人迹罕至,又怎么被发现的?”
“这还不简单!”柳淳哂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年对皮草的需求非常惊人。有不少专门的狩猎队伍,深入北方,猎取皮毛。在这期间,发现了钻石,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说,一定要严禁偷猎,回头我要让内阁拟定法令,要好好宣讲!”
柳淳义正词严,
徐增寿却懒得听了,他已经闹清楚了。
于谦借着名声,拉抬名下股票。
对手迅速做空,他们的底气何在呢?
总不会是脑袋一热,大喊一声“奥利给”,干就完了。
他们一定有底牌。
当看到这些钻石的时候,徐增寿觉得自己想通了。他们一定是恰巧得到了钻石,知道这东西是个骗局。
有了底气,才敢放手一搏。
只可惜,他们手段固然厉害,但是柳淳却更加老辣。
左右横跳,反复抽打。
每一次都料敌先机,抢在前面动手。
结果就是背后那些人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徐增寿微微沉吟,柳淳赢了,对他来说,海外属地也稳了,这可是好事情一件。
但是对徐家来说,却未必如此%……徐增寿低垂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柳淳,我也没有料到,那个小畜生竟然会跟那些人有勾结……他能活着,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是你给他手下留情。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他。我好歹也是当叔叔的,我不能让你为难。”
徐增寿沉吟道:“我去见大姐,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大姐深明大义,不会让你为难的……你看,能不能让我自己清理家门?”
徐增寿说到了这里,满怀愧疚,盯着柳淳。
柳淳同样笑呵呵瞧着徐增寿。
虽然这家伙有太多的毛病,但是始终在大事上不糊涂。
这也是他屹立不摇的原因所在。
柳淳点了点头,“你不用替我扛什么。这次的事情远比能看到的要复杂多了……”柳淳随手抓起一把钻石,对着徐增寿道:“你想想,假如是北海的,为什么能运到应天,是谁干的?”
徐增寿略微沉吟,就惊道:“是北方的商贾,是……晋商!”
柳淳没有否认,事实上,他很晋商交手的次数绝对不少,上一次下江南的时候,他还铲平了晋商在江南的许多势力。
只不过这些商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狡兔三窟,非常难对付。
而这一次他们动用了真金白银,并且把钱砸在了股市里。
虽然他们动用了许多白手套,推出了一大堆的代理人,把自己藏身背后。
但是不管手段多高明,只要动手了,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揪出来!
而且还有一点,任何商人都是追求利益的。
亏本的买卖没人会做。
哪怕是三义会,让休想让他们亏本!
果不其然,就在秦淮河仓库被查抄的同时,应天的一座别院里,各地的商人代表激烈争吵起来。
这些人都是南直隶的商人,可是和其他省不同,像福建就是闽商,广东就是粤商,山西就是晋商……南直隶就复杂多了。
在南直隶,首屈一指的自然是苏商,可苏商也代表不了南直隶,甚至连江南都罩不住。因为在上游的徽州,拥有着实力更强悍的徽商。
要说徽商就很强大吗?
别逗了,扬州和淮安还有盐商呢!
一个南直隶,仅仅一个省份,就拥有三个顶尖儿的商帮,纵观全国,那也是独一份!
若是他们能联合起来,绝对是横行天下,所向睥睨,只可惜,这是永远不可能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自己就先吵了起来,准确说,是相互咬了起来!
苏商的代表就切齿道:“三义会的那帮人,简直丧尽天良,他们自诩聪明,现在出了事情,我们可不会跟着一起送死!“
柳淳这家伙有点懒了,按理说该一鼓作气,直接抓人,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这样才能对得起万众期待的读者……和观众啊!
光是抄了秦淮河的仓库,柳淳就没什么动静了,这是什么鬼啊?莫非牵连到了徐家,就不敢动手了?
别忘了,过去姓柳的可是连宗室都不在乎的,王爷被他搞翻了多少,就连那些靖难勋贵都不在话下,怎么轮到徐家就畏手畏脚了?
莫非是枕边风的威力太大?
这枕边风是来自太师的象牙床,还是来自龙床,貌似有点意思啊?
外面的人胡思乱想,可是真相却没有这么复杂,柳淳在等待!
没错,就是在等!
南直隶这个地方吧,
十分有趣。
从地图上看,一条长江,把一个省分成了两半,一半江南,一半江北。
光是江南这部分,也不是完整的。
想必大多数人都知道那首著名的芙蓉楼送辛渐,芙蓉楼就在镇江,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开宗明义,告诉大家伙,这里是吴楚两国的分界地,早在春秋战国时候,苏州这一片就是吴地,至于应天,这属于楚地,跟传统的江南吴文化圈不挨着,所以有些激进的人把应天称作“徽京”也是源远流长的。
这个趋势到了大明朝,就更加明显了。
老朱在争夺天下的时候,是以应天为根据地的,而东边的苏州等地,则是张士诚的地盘。老朱跟张士诚的战斗最惨烈。
等到老朱打下了天下,就把吴地直接纳入了掌握之中,并且课以重税,还屡次迁徙豪强,加强控制。
总体来说,吴地的百姓对待大明王朝是有反感的。
所以作为都城的应天,跟其他苏、松、常、镇四府玩不到一起,也就不足为奇。
这样一来,以苏州为根据地的苏商,还有以徽州为大本营的徽商,就出现了矛盾。
如果说江南这一部分很乱,这也就罢了,把目光转到江北这部分,那就更乱套了。
这里面要说整个江南,最不平衡的一个城市了,绝对的高开低走,而且越走越低!
这就是扬州!
曾经的扬州可是九州之一,论起规模,比很多省还要大,而且唐代就有扬一益二的说法……作为曾经天下第一等繁华所在,完全有资格把其他城市当做弟弟!哪怕是应天,也不在话下。
但接下来扬州的运气就不太好了,尤其是整个经济中心越来越往江南移动,财富越来越往沿海转移,扬州的日子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可即便如此,扬州还控制着两淮盐利,拥有一群富裕的盐商,不论经济实力,还是历史底蕴,都有称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