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笑嘻嘻的,充满了自豪。
他拉着柳淳,到了一个专门的猪圈前面。在这个猪圈里,有一头肥硕的巨猪,正懒洋洋躺着……这头猪至少有四五百斤以上,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居然长出了很大的獠牙,脊背上鬃毛也多而杂乱。
幸好是白的,否则就跟当年三爷跟他第一次分享的野猪没什么差别了。
柳淳可是听说过,如果把家猪放到野外,一定时间之后,就会长出獠牙,恢复野性,看这头猪的样子,传言不像是假的。
柳淳欣赏了片刻,就笑着问道:“这是种猪吧?”
朱高炽连忙点头,“师父好眼力,您老能猜得出来,这猪场里,有多少小猪是它的的后代不?”
柳淳翻了翻眼皮,他又不是神仙,上哪猜各种事情,不过看起来应该不少吧?
“有一半以上吗?”
朱高炽嘿嘿道:“全都是!”
柳淳也吃了一惊,这个猪场的规模可是不小,全都靠这一头种猪,那也太辛苦了吧?
朱高炽笑着介绍,养猪要讲究学问。
从海外弄来的白猪,长得快,肉质好,这是优点。
可问题是白猪抗冻能力弱,而且还容易得病,不适合散户养殖……所以朱高炽就选择了最凶悍结实的种猪,跟本土的黑猪配合,在最近几个月,繁殖出了三千多头小猪。
几个月就三千头,平均下来,一窝十头,这也是三百窝啊!
柳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躺在地上恢复元气的种猪,如此高强度的动作,还能保持这么胖的身体,的确是天赋不凡,这个基因简直太好了,值得推广!
“师父,再给我三年的时间,这个猪场每年就能提供二十万头肉猪,到时候京城百姓的肉食,有三分之一,都要来自我的养豚场了。”
柳淳默默算计了一下,三年的时间,北平的人口差不多有三百万。
也就是说,一个五口之家,每年差不多能分到一头猪……当然了,在实际操作之中,肯定是条件好的吃得多,再加上那些饭馆酒楼,还有那么多海外的商贾。
百姓们能分到的猪肉要一再打折。
但即便再少,每家也能有二三十斤肉……基本上可以保证年节的时候,桌面上能有荤腥了。
柳淳不觉得吃肉太多是什么好事,但是没肉吃那是绝对不行的!
“如果每一个城池,甚至是乡村,都能像京城一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朱高炽嘿嘿笑道:“师父放心,就算您老人家看不到那一天,弟子也会努力的,弟子还有儿子,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啊!”
好家伙,这位太子殿下把养猪大业当成太行王屋了。
柳淳只是斜了他一眼,有想法很好,只是可惜,你小子这么多年都没真正瘦下来,到时候能不能活过为师都不一定!
柳淳的目标是要参加朱家七代人的葬礼……反正他们老朱家的人活不长,估计还是有希望实现的。
师徒两个开心畅聊,而那些御史言官们已经被扒了官服,换上了粗布短打。
大人们,时代变了……快点干活吧!
他们在前辈的呵斥之下,推着独轮车,往猪圈运送草料,同时把成堆的猪粪运出去……这事情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
尤其是独轮车,如果没掌握好技巧,很容易翻车。
这不,钱嘉就把一车猪粪推翻了,正好洒到了前面几个人御史的身上!
“你们六科廊的人怎么回事?欺负我们都察院吗?”
瞬间,两伙人居然掐了起来,打得猪粪满天飞……时代虽然变了,但是言官们用于争斗的本性,是绝对不会变的……
顶点
为了争夺最强言官的称谓,都察院和六科廊展开了一场血腥残酷的较量……双方将主战场选在了著名的皇家猪圈……在数百头母猪,几千头小猪,以及少量的种猪,惊愕注视之下,战斗爆发了。
这些言官们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些猪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哪怕只是文弱书生,哪怕连武器都没有,哪怕身处逆境……恐怖直立猿的战斗力,依旧不是它们这些四脚兽能抗衡的,所以这一场大战,唯一的用处,就是让猪圈的猪都老实了……
太子朱高炽看着眼前疯狂厮杀的两伙人,鼻子都气歪了,幸好父皇下旨废了科道,不然再等几年,他要是登基,非把这些人挨个宰了不可!
都什么时候,还有闲心争斗!
朱高炽气得呼呼喘息,仿佛牛吼。他偷眼看看师父,发现柳淳竟然背着手,看得兴致勃勃……首先,钱嘉作为吏科的都给事中,号召力还是有的。
因此当几个御史攻击他的时候,迅速集结了一群给事中,暴打御史们。六科廊先得一分。
可是接下来清醒过来的都察院立刻组织了反击,左副都御史王彰的指挥下,两京一十三道,共十五个御史团队,投入了反攻。
他们仗着人数优势,分割包围,暴打痛扁……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六科廊被打得溃不成军。
钱嘉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身上满是猪粪,肮脏恶臭,几乎把他熏过去!
“诸位同僚,这次咱们可是受了都察院的牵连,是他们惹祸,咱们过来帮忙,反而被牵连。现在都察院又动手打人,他们连良心都没有!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随我杀敌啊!”
都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蛊惑人心,这个钱嘉真是人才。
柳淳还想看下去,突然锣声响了,该给猪喂饭了……这帮家伙死不死的无所谓,猪可不能亏待了。
朱高炽的手下提着鞭子,大声呵斥。
终于,六科和都察院终于分开了,他们还各自愤愤不平,显然,还没打过瘾呢!
似乎他们的格言就是我们咬人,如果没人可咬,就咬自己……
“师父,我有点担心,你说他们会不会互相下毒?把对方负责的猪给害了,然后再诬陷他们饲养不好,要求严惩。”
对于弟子的担心,柳淳深以为然。
“你已经悟道了,为师真的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柳淳哑然笑道:“我该复命去了,等过些日子,我再过来尝尝豚肉!”柳淳拍拍屁股,刚要离开,突然又一个都给事中跪在了外面。
此人姓欧阳,叫欧阳廷,他原来是户科的。人很瘦,也很安静,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就在刚刚的战斗中,他被人一把推到了装粪的独轮车里,享受了一把臭气熏天的待遇。
在那一刻,欧阳廷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悲痛欲绝。
他坚信自己,是个骄傲的士大夫,哪怕被罢官,他的腰杆依旧笔直,不愿意向这个糟糕的世道屈服。
可是经历这一场短暂的冲突之后,欧阳廷的世界崩塌了。
他再也不觉得人生有什么值得坚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