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过一切都不要紧了,因为淇国公醒过来了!
瞬间,营地里沸腾了!
疲惫到了极点的人们,前一秒还歪在帐篷睡觉,此刻却都跑了出来,跪在地上,感谢上天,跳着,唱着……可很快他们有担心影响淇国公休息,又纷纷退回了帐篷,可是那份喜悦是遮掩不住的。
“柳,柳太傅,是你来了,真,真好!”
柳淳笑了,“淇国公,咱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丘福哑然,“好?不是的,只要不是陛下就好……不是陛下来了就好……”他歪着头,神色黯淡,突然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淇国公,你怕陛下来?不过你放心,陛下还是回来的,而且很快,我猜最多一天!”
“一天!”丘福愣了一下,一天而已,真的不算长,多年的君臣可以见面了,能说说心里话,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不过丘福还是摇了摇头,“一天时间,我可以交代遗言,然后很从容地死了……太傅……你,你说……丘福害死了两万多人,又带回来五万多,能,能不能赎罪?”
他的声音颤抖,竟然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充满了愧疚……“自从受封草原,我,我懈怠了,身为武夫,最要不得的就是松懈。梁国公比我年纪大,荣国公也比我年高。他们每日练武不辍,尤其是梁国公,还能教导学生,培育将才,他们才是军中典范,武人的榜样。我,我太丢人了!”
丘福眼圈红了,他拿到封地之后,首先做的就是寻找矿产,还真是幸运,他的封地里竟然找到了金矿,储量还不小。
从此之后,丘福真正变成了家里有矿的人。
他吃喝享受,而且还接受了一个商贾的馈赠,送给他十名西域的舞女。
这些女人和中原女子完全不同,她们身材修长,眼窝极深,绿色的眸子比家里的猫儿还要诱惑。
皮肤白皙如牛***发长如波浪……她们的身躯妖娆,胜过灵蛇万倍……
丘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无奈摇头。
“老夫偌大年纪,竟然被美色所迷……居然没有看出来,这是陷阱啊!”
丘福缓缓闭上了眼睛,柳淳吓了一跳,正准备叫人的时候,他又缓缓睁开了眼睛,“太傅,大明的商贾有内鬼啊!”
柳淳点头,“我知道了一些情况,主要是晋商,他们有个三义会,江南的我已经清理干净了,这才怕是要血洗九边才行。”
丘福点了点头,可又道:“太傅也别忘了色目人!”
“色目人?”
“对!当初他们给元朝充当走狗,太祖定鼎天下之后,对色目人十分优待……上百万色目人和蒙古人归附大明,这其中也有野心勃勃之辈。这一次哈烈就是举着复兴蒙古的旗号,要染指西域。太傅睿智过人,应该知道怎么应付。”
柳淳笑道:“淇国公,你能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真是帮了大忙,咱们一起携手,好好打赢这一战!”
丘福突然笑了,他摇头道:“我在兵败的时候,就该死了。之所以苟且偷生,是不甘心!我是大明的国公,是陛下的臣子,是武人的表率……我就这么死了,岂不是说大明武夫无人?难不成还要陛下亲征吗?”
丘福气得捶床,悲愤道:“我不能啊!我要活着,我逃出来,恰巧落到了把秃孛罗的手里,又恰巧他们有心归附大明……我就跟他们周旋演戏,把一张老脸都不要了。总算把这些人带回了大明,或可以赎一二罪孽。至少在史册上,丘福不是以死在蛮夷之手收场……至于见陛下,我是真的没有脸面了,还请太傅替我转告,陛下太过刚强,性子太急,作为一国之君,这样不好……”
丘福仿佛在嘱咐着一个老朋友,喃喃说着,柳淳在不停点头……而此刻,距离还不到三十里,朱棣正骑着他的枣红马,飞奔而来……“丘福,你给朕等着,朕要当着面,狠狠骂你一顿才甘心!”
朱棣遥遥看到了大营,他四处扫视,没有白幡,没有哭声……或许还没事,没事!多年的老兄弟了,比起亲兄弟还要强更多。
别看柳淳现在跟朱棣穿一条裤子,但是丘福、陈亨、朱能这些人,从就藩开始,就跟着朱棣,年头更多,感情也更深。
所以,他可以容忍柳淳压制靖难功臣,打压,教训,训诫,折腾……这些都没问题,唯独不能杀他们。
因此除了在军营聚众赌博,败坏军纪,被朱棣给杀了之外,其余的诸将,朱棣都没把他们怎么样。
而且柳淳建议分封草原之后,朱棣立刻就同意了。
凡事就怕比较,朱棣把自己的兄弟们分封到了海外,可是却把草原封给了诸将,这里面的亲疏远近,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丘福,你这个废物,胡子一把了,还贪图美色,懈怠享乐,被人打败了也活该!你怎么不立刻死了!净给朕丢人!朕要狠狠骂你,罚你,把你吊起来,让所有人都瞧瞧,你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就不知道守住晚节啊?”
朱棣不停咒骂,快步如飞,冲到了中军,就在他迈步进去的时候,帘子撩起,柳淳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朱棣瞪圆了眼睛,红赤着双目,气息惊人,柳淳和他四目相对,无奈摇了摇头。朱棣立刻大怒,猛地推开柳淳,直接冲了进去。
当他进去的一刹那,就傻了……丘福直挺挺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人已经死了。
朱棣颤抖着,走到了丘福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好像一块铁,朱棣用力捏着,他多希望丘福跟他开玩笑,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跟他谈笑风生。
只是这一幕再也不会发生了,丘福真的死了,变成了一具尸体。
朱棣愣了许久,放声哀嚎。
“老哥哥,老哥哥啊!”
朱棣拍打床榻,用头撞着丘福冰冷的身躯……他想起了年轻的岁月,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刚刚受封藩王,前往北平就藩。
那时候的北平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从战乱中走出来,城墙是破的,皇宫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杂草。
城中汉人蛮夷混杂,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独自面对这个烂摊子,朱棣能指望谁?
靠的还不是这些老兄弟,就像丘福,比他大十几岁,人在中年,精力体力都是绝佳的……他们替朱棣冲锋陷阵,剿灭山贼,对抗蒙古,修长城,建王府……是这些人帮着朱老四渡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在朱棣的心里,他们绝对是比兄弟还要亲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