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赚钱,朱棣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你让朕给他们增加俸禄,还说能赚钱,不会是有什么歪门邪道吧?”
“没有,绝对没有。”柳淳摆手道:“陛下,臣没有任何隐瞒……臣觉得不能仅仅增加俸禄。”
“那你还要给他们房产不成?”朱棣揶揄道。
柳淳轻笑,“陛下睿智,竟然一下子猜中了臣的打算!”
“胡说八道!”朱棣恶狠狠道:“柳淳,按照你的办法,朕怎么可能赚钱?你根本是胡说八道!”
“陛下稍安勿躁,请听臣说完了。”柳淳笑道:“臣听了很多次,官吏们最苦恼的是在京租房,房租会占用许多收入,造成百官生活困顿。臣建议由朝廷出面,统一规划住宅区,给官吏们建造住处。不光是京师,还有其他省城,边军驻防的要地,都要建造房舍。”
“官吏们集中居住在一起,这一块的环境必然会大幅度提升,配套设施也会上去,周围的地价也跟着上涨……臣还有个提议,就是最近朝廷不断兴学,地方上也在筹建一些大学,陛下是不是能把交通大学一类的学校,迁到一些小城镇?”
“等等!”
朱棣拦住了柳淳,这货跳得太快了,需要仔细理一理。
“你的意思是要替百官建造房舍,给他们提供住房?”
“其实还有教育和医疗。”柳淳道:“我是觉得要准备一些学校,专门提供给官员子弟,让他们能得到相对优质的教育。”
朱棣哼道:“柳淳,你这么办,是不是打算收买官吏的心啊?你觉得对普通百姓公平吗?”
柳淳无奈摇头,“臣也知道不公平,可现在商贾已经下手了,如果陛下不愿意解除官吏的后顾之忧,自然有人让官员吃香的喝辣的。到了那时候,纵然陛下贵为天子,可也难保下面的臣子不会有别的心思,毕竟吃谁的饭,替谁说话啊!”
朱棣懊恼气愤,又深深无奈,其实关于官吏待遇的争论,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朱棣向来很反对,看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帮该死的商人,简直是苍蝇,见到了缝儿就扑上来,没有缝儿他们也要叮,朕不会放过他们的!“
朱棣切齿咬牙之后,又道:“给百官准备房舍的事情,你就负责吧。”
柳淳可没敢接着,“陛下,臣提的建议,再让臣主持,这就不合适了,臣推荐一个人,或许可以。”
朱棣暗暗一笑,你小子果然狡诈,竟然没有上钩。朕还想着让你操持,然后敲诈一笔呢!没想到你竟然推了出去。
朱棣也不好太过刻意,毕竟柳淳太狡诈了,万一让他知道自己的打算就不好了。
很显然,朱棣不光心黑,而且还属老狐狸的。
“你打算让谁负责?”
“当然是太子殿下了!柳淳毫不迟疑道:“还有人比太子更合适吗?”
朱棣认真思索了半晌,朱高炽在他的培养之下,的确有了些圣君明主的样子,但是大胖儿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朱棣还不清楚。
这次没准是个不错的考验,“嗯,就按你说的办法做吧。不过朕要给他提个要求。”
柳淳感到了不妙,开始替徒弟担心起来,“陛下,您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就是朕没有钱给他!”朱棣道“他有本事就去自己弄钱,或者你这个当师父的出钱也行。”
柳淳笑了,“陛下,若真是如此,臣可要替那些商人默哀了!”
“请恕弟子愚钝,不明白师父的用意。”
朱高炽沉着一张圆而胖的大脸,迟疑地看着柳淳。
“师父自从多年前就主张变法,要求均田,铲平世家大族,废除士绅特权……为何到了现在,师父反而,反而……”朱高炽想找个不那么敏感的词儿,免得落了师父的面子。
柳淳反而笑道:“反而开倒车,又重新给予官吏特权,是自打嘴巴,是老糊涂了,是不是?”
“这是你说的,弟子可不敢!”朱高炽嘟着嘴道。
柳淳哈哈大笑,“殿下,百官待遇需要提升,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这个当然不否认,可,可弟子觉得增加俸禄就好,又何必……”
柳淳摇头,“殿下,增加俸禄总要有个标准吧,是增加三倍,还是五倍?或者是十倍?”
“这个……要足够他们过体面的日子就行了。”
柳淳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钱都是不够的。更何况朝廷增加俸禄,必定是给全部官员增加,而商人往往只要收买一两个就够了,殿下知道其中的差别吗?”
朱高炽突然深吸口气,打脸上的肉开始颤抖起来。
他隐约有了一丝明悟,“师父,能不能说的细致点,是不是靠着增加俸禄没用?”
“不能说没用,只是说依旧会有很多贪官污吏,不满足这点俸禄,毕竟商人能给他们的,远超朝廷能给的。”
朱高炽气得咬牙,“这些商人实在是可恶,挖空心思,腐蚀官吏,为非作歹,真应该,真……”大胖子说不下去了,貌似再说下去,就要恢复原来的情况了,士农工商,把商人排在最后一位,不准这个,不准那个,连丝绸都不能穿……貌似这样问题更大啊!
“左右不是,师父,这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柳淳颔首,“难就难在这里,我想来想去,觉得朝廷应该给官吏一些商人给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
“专门的房产,配属一些高明的医生,优质的学校,我甚至觉得,要给一些致仕老臣安排一些活动,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柳淳顿了顿,“我这么做,是想把官和商最大限度分开……我没指望官商彻底不来往,那样是不行的。我是希望,官商可以分离,官吏能够得到一些靠着钱拿不到的东西……总而言之,就是增加商人收买官吏的成本,当成本到达了一定程度,就会出现无法收买的情况。”
作为柳淳的嫡传弟子,朱高炽的悟性还是很高的,他努力思索着,渐渐开始理解师父的用意了。
官员代表权力,商人呢,代表财力。
这一对冤家从诞生之初,就纠缠不清,彼此合作,又相互制约。
以往历朝历代,官吏都牢牢压制商人,或者说所有商人都是士绅集团的附庸……这样一来肯定不利于商人发挥才智,创造财富。
所以才有了变法。
可是随着士绅集团瓦解,商人就窜了起来,他们开始用手里的财力,去俘虏官吏,获取权力。
如果说士绅操控商人是悲剧,那商人左右官吏,就是超级大悲剧了!
官员主导,那是在当官之余,捞一点钱财,而商人主导,则是把整个国家机器都变成谋财的工具,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权力和财力,需要的是平衡,而不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朱高炽眼睛发光,他终于想通了师父的用意。
平衡!
这两个字是帝王术的核心,文武之间要平衡,官吏和内廷要平衡,文官之间要相互牵制平衡……只不过这些平衡都太小儿科了,柳淳是希望将平衡术推广到更大的范围,在整个社会寻求平衡。
道理还是相同,可眼界高度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