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冷冷道:“朕当初留你们在朝,一来是希望稳住朝局,二来也是希望你们能给变法添点监督的力量,以免失去制约。可这几年下来,尔等全然没有领会朕的用意。或者说,你们根本不明白朝廷为什么要变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变法,你们除了添乱掣肘,就没有别的本事,这就是朕的臣子!说到底,真正有罪的还是朕!”
朱棣抬起头,“是朕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没有进行彻彻底底的变法。什么都变了,官员不变怎么能行得通?”
“既然这是朕的错,那朕就不好杀你了……蹇义,朕现在就免去你的官职,限七天之内,离开京城,回乡躬耕,你可以走了!”
蹇义死里逃生,他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泪水横流,“陛下如天之仁,罪臣铭刻肺腑!”
朱棣走到了门口,停顿了一下,对着侍卫道:“还不把这个畜生带走!”
“遵旨!”侍卫扑进来,将已经傻了的蹇贤提走。
柳淳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他的确是太久没有休息好了,即便躺在床上,也时常思绪飞扬,很难真正深度睡眠。这次喝醉了,还真是这些时候少有的安枕高卧。
只是醒来之后,柳淳就发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了。
“陛下呢?”
“早就走了。”于谦老老实实回答道。
“陛下交代过什么没有?”
“陛下让师父好好休息,不要伤了身体。”
柳淳闷着头,沉吟了片刻,看起来他还很健康,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朱棣也是好意,没有理由拒绝。
“陛下还干了什么没有?这次的案子又如何了?”
于谦立刻道:“师父,陛下替你出气了。”
“什么?”
“陛下已经把正道会馆的人都给拿下了,其中有二十几位今科的举子,陛下把他们统统下狱……另外还有蹇义的侄子蹇贤,也被抓了,都关在东厂那边。”
“哦!”
柳淳大惊,“这么说,连蹇义都牵连进去了?”
“岂止是牵连,陛下已经勒令他致仕回乡了。”于谦咬着牙,得意道:“陛下这次总算没让人失望!过去弟子都气坏了。”
于谦替师父抱不平,柳淳多不容易啊,替你教育儿子,孙子,连儿媳妇都要帮忙教育着,还要弄钱,治国,结果还被算计着……你朱皇帝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这一次朱棣倒是果断,直接把蹇义拿下,总算是让人们知道,柳淳是得罪不起的!
柳淳眨了眨眼睛,朱棣的举动还是很暖心的,朱老四到底是个有情有义的皇帝,难得啊!
最可惜的就要数蹇义了,在历史上他可是有名的六朝元老,而且长期把持吏部,整个大明官员的升迁都要看他的脸色,简直比著名的三杨还要威风八面。
可是这一次蹇义却提前结束了仕途,灰溜溜滚回去了。不得不说,如今的大明朝,真的不适合这一类科举出身的旧官僚了,那接下来大明朝要怎么走下去呢?
柳淳突然觉得自己又要失眠了。
变法推动到了这一步,蒸汽机已经出现,可以说大明朝已经半只脚进了工业时代,可如何让这个庞然大物,真正彻底进入工业时代,只怕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柳淳思索的时候,老太监木恩正捧着圣旨,急匆匆向柳府赶来。他都无话可说了,皇爷对柳大人,实在是够意思。
不光处置了蹇义,还送来了封赏,又升了一级官,当年的中山王徐达也比不上啊!柳大人啊,你这是要超过岳父了,试问当今朝堂,还有谁能跟你比肩啊?
木恩感叹着,可朱棣似乎还不满意,他送出去第一道旨意之后,又马上把朱高炽叫了过来,“父皇思量了半天,这道旨意就交给你,送去柳府吧。”
朱高炽接过圣旨,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激动的浑身颤抖,“父皇,儿臣代替师父,叩谢天恩!”
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把朱高炽激动坏了。
朱棣轻笑道:“这是你师父应得的,别跪着了,赶快送去吧!”
柳淳的官职已经基本到了顶点……除了辅国公之外,他还是少师兼少傅,两个从一品大员,纵观整个大明朝,除了极少数人,真正代表正一品的三公是不会轻易授予的,通常情况下,只有死人才能得到。
而此刻木恩手里的圣旨,正好将这一份旷世的殊荣,送到了柳府。
“辅国公柳淳,功盖宇内,为朕股肱,国朝柱石……”老太监尖利的嗓音,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如果仔细听,其中还带着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震颤。
“……擢升辅国公柳淳太傅兼少傅,赐金钺斧一对!”
老太监念完之后,努力挤出最谄媚的笑容,声音猥琐道:“太傅大人,还不接旨!”
柳淳沉吟了片刻……他的脑子有点凌乱,必须理一理。
到目前为止,李善长曾经得到过太师衔,老岳父徐达得到了太傅衔,而常遇春则是死后追赠太保。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待遇已经跟老岳父平级了……不对!
柳淳这个太傅后面,还兼少傅,也就是说他同时兼领公孤之衔,这个例子在整个明朝,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嘉靖朝的陆炳,在嘉靖三十三年,被授予太保兼少傅,凑巧的是,这位也执掌锦衣卫。
看起来无数穿越前辈钟爱锦衣卫是有道理的。
柳淳恍然,按照常理,天子赐下这么大的官职,应该推辞谦逊,表示不能接受,最好往返三次,这样才能显示出清高。
不过柳淳可不是矫情的人,朱棣向来是不轻易授予,可一旦给了,就不容推辞。既然这样,那就快乐接受吧!
“臣……领旨谢恩!”
柳淳接过了圣旨,冲着木恩一笑,“木公公,辛苦你了。”
木恩连忙诚惶诚恐,躬身道:“太傅真是平易近人,奴婢感激涕零。当下诬陷太傅这个案子,是奴婢在办,奴婢真怕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还请太傅指点,奴婢一定改正。”
柳淳含笑,也没客气,“这个案子查到正道书院,查到仲尼社,并不是终点,甚至办了蹇义,也远远没有到头。”
木恩吓得不轻,他以为拿下了一个尚书,已经足以震慑朝局,可以给个交代了,这位太傅大人竟然还不满意。
果然是官大心就大了,胃口也大,自己这个厂公还要多学学啊!
“是是是,奴婢回头一定继续查,继续揪陷害太傅之人,把他们悉数法办,给太傅出气,请太傅大人放心!”
柳淳摆手,“木公公,你误会的。我的意思是正道书院背后未必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但是和正道书院类似的学堂学社,肯定不在少数,其余诸如商会,文会,行会……更是不计其数,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朝廷几乎一无所知。要知道如今报纸大行其道,这些人可以很容易煽动一批人,制造一场乱子。”
柳淳顿了顿,“当下朝廷只有六部九卿,十三科道。我想请问木公公,这报纸应该归属哪个衙门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