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柳淳干脆直接进宫去面见朱棣,要知道柳淳最近都是躲着朱棣的,生怕被敲竹杠,如今主动上门,朱棣还能放过他。
“你瞧瞧,这是户部的回复,朕让他们挤出一点钱,投入科学,结果就凑了五万两,还跟朕说,是他们节衣缩食,从肚子里面掏出来的!”
“这帮东西,都是貔貅的!区区五万两,他们也拿得出来,朕把他们送去集市上,挨个杀了卖,也不止这点钱!”
朱棣眼珠转了转,突然冲到了柳淳面前,“你说,朕下旨抄家怎么样?”
连柳淳都不得不叹服了,陛下可真是个天才。
什么路子都没有了,可不就剩下这一招了。
“陛下,准备抄谁的家?”
这下子可把朱棣问住了,“朕听说民间有威武贫富贵贱之说。”
柳淳点头,“吏部执掌铨选,位列天官,当得起一个贵字,户部执掌全国户口赋税,当得起富字,兵部管武人,自然得了个武字,礼部管穷酸书生,落个贫字,工部吗,管理百工,算是贱业,就被冠之贱字。”
威武贫富贵贱,这就是民间对六部的总结。
可朱棣却不这么看,“现在户部天天哭穷,他们才是贫,至于礼部,担负兴学重任,负责的经费之巨,冠绝天下,他们才是彻彻底底的富!”
朱棣走来走去,想了老半天,目下还要用六部办事,不能轻易下手,比六部还有钱的,就是勋贵和宗室了。
这两伙人,最好也别轻易动。
“柳淳,你附耳过来。”
柳淳不解其意,只能凑过去。
朱棣冷哼道:“你小子比谁都有钱,朕要是不念着你还有点用,朕就先抄了你的家!”
柳淳真是无奈,“陛下,既然如此,你还不如赶快把臣发配了,臣保证,只要我去了海外,每年给你提供一千万两,呃不,两千万也行!要不三五千万都能商量啊!”
“商量个屁!”
朱棣恨恨道:“要是连你都给发配了,朕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唉!这个老二的确有本事,可也的确让朕发愁,满世界建科学中心,让朕出钱,朕上哪弄钱去?可没有钱,又怎么兴学,现在那么多地方官吏都在京城,朕该如何……”
朱棣正说着,突然扫了一眼,发现了桌案上的一大摞奏疏,突然眼前一亮,有主意了!
“柳淳你过来,这些奏疏都是最近下面的官吏送上来的。”
柳淳瞧了眼山一样的奏疏,只能咧嘴苦笑,“陛下辛苦了,宵衣旰食,殚精竭虑,简直堪比先帝啊!”
“没让你拍马屁。”朱棣烦躁道:“这些人都是前些时候弹劾练子宁的,朕让他们上书自陈己过。现在都送来了,等明天早朝,你跟朕演一出戏。”
柳淳眉头紧皱,“陛下,你是打算唱捉放曹,还是唱空城计?”
朱棣哈哈大笑,“朕给他们唱逍遥津!你别废话了,朕要你发挥锦衣卫的老本行,罗织罪名,一定要弄成死罪。”
“然后陛下再高抬贵手,把他们都放了?”
朱棣满意点头,“果然谁也不如你聪明,朕到时候把他们都给发配到安南和东番。这帮东西在大明或许只能添乱,可若是赶出去,没准就成了敛财的高手。刚刚解缙就给朕送来了八十万两银子啊!”
上百位官员,要是都像解缙这么能干,就真的不用愁了……
顶点
一个走投无路的帝王是相当可怕的。
比起抄家,发配几个人倒不算什么大事了。
尤其是发配的还是当官的,柳淳就更不在乎了,反正你们受了朝廷的恩惠,穿上了官服,戴上了乌纱帽,结果正事不干,天天争抢着当搅屎棍子,把你们都发配出去,只是刚刚好,没有挨个砍脑袋就不错了。
因此柳淳是心安理得,替天行道啊!
救一个人,那是相当麻烦的,可要害一个人,却是轻而易举。仅仅用了一个下午,柳淳就完成了罗织罪名的艰巨任务。
现在看起来,他还是很有当奸佞的潜质,等下一回,要是再穿越了,就挑个奸臣当当,没准也挺有趣呢!
转过天,早朝之上。
朱棣让人提前把那些自陈的奏疏堆在了丹墀,就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几天又有了一些事情发生,或许你们会以为朕忘了这件事,但是朕要告诉你们,没有!朕一点都没忘,前些天,你们一大帮人,不是嚷嚷着要弹劾练子宁吗?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讲?”
朱棣怒目横眉,连连质问。
弹劾的官吏无不面面相觑,心惊胆战。
按照常理,他们上了自陈说明的奏疏,天子就该网开一面,给他们一条活路,谁知道朱棣竟然又把这事拿出来了,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陛下啊,你就不能宽宏大度一点吗?
很显然,朱棣不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希望注定会落空的。
“郑赐!”
朱棣直接点名了,“你有什么话说?”
郑赐硬着头皮站出来,“启奏陛下,臣反复思量,的确,臣有失察之过,没有弄清楚祠堂的功用,除了祭祖之外,还有许多人在此执行家法族规,败坏国典,臣的确有错。可臣依旧觉得练子宁出手太过狠辣,根本没有跟百姓讲清楚,造成民怨沸腾。臣以为……是不是要选择一个稳妥之臣,来处理此事?”
好汉,真是好汉子!
到了这时候,还不老老实实认罪,竟然还想扳倒练子宁,这个郑赐有点意思啊!
朱棣本来还想挖个坑,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了,再矫情那就不是朱棣的风格了。
“郑赐,看起来你还是不服气啊!朕问你们当中,还有谁觉得郑赐所言有理的,也一起站出来。让朕好好欣赏一下,这大明朝到底有多少好汉子?”
此刻群臣当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实话,多数人还是反对彻底废除宗法的。
毕竟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顽固得吓人,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可问题是朱棣的态度太明白了,现在跳出来,除了粉身碎骨,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既然郑大人决定舍生取义,冲在第一线,他们只管摇旗呐喊,做个站脚助威的也就是了。郑大人,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妻儿的。
面对这么一帮不要脸的猪队友,郑赐也是无话可说。
你当他愿意冲出来啊!
还不是后面有人逼着。
做为建文旧臣,投降了新君,现在有在宗法这事上退缩,岂不是背弃君父,又放弃了祖宗,弃国弃家,还让他怎么活啊?
家乡已经送来了信,如果他扛不住,那就只有把他从族谱出名,生不是郑家的人,死不入郑家的坟。
真要是这样,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朱棣等了好半晌,竟然没有人动弹,天子怒了。
“怎么,一百多人弹劾,自陈的奏疏就在这里,尔等现在都不说话,只有郑赐一个人站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们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