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柳淳说中了,练子宁就是清流出身,如何喷人,如何刷声望,如何获得青睐,如何平步青云……这一套骂人升官术,练子宁玩得贼溜儿。
别说这些人,就算再增加一倍,他也不在乎!
练子宁瞧瞧左右,冷笑道:“诸位大人,给老夫作证,他们辱骂当朝二品大员,依照大明律,可是要降级罚俸的!”
练子宁的话丝毫没有吓到这些人,相反,让他们更加愤怒。
“姓练的,有本事你砍了我们的脑袋!”
“就算杀死我们,变成了鬼魂,也要跟你纠缠到底!”
“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练子宁冷笑,“这是你们说的!等一会儿早朝,谁当了缩头乌龟,谁就是个娘们!”
好家伙!
堂堂榜眼,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郑赐咬着牙,“练子宁,你也太无礼了!”
“我跟你们讲理,奈何你们听不懂!"练子宁把两手一摊。
蹇义咬了咬牙,气哼哼道:“郑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不要再骂了,留着力气,等到早朝上,去跟陛下说!”
“对,一定要杀了练子宁!”
“杀了这个狗东西!”
敢说老夫是狗!
真是好大的胆子!
也罢,老夫就让你们领教一下,让狗咬一口,是什么滋味!练子宁笼笼手,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言官们头破血流了……
顶点
朱棣迈步走向奉天殿,距离还有百步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哂笑道:“朕看见万重杀机啊!”
木恩连忙躬身嬉笑道:“区区风云,泰山何惧!”
朱棣斜了他一眼,笑骂道:“真本事学得慢,拍马溜须倒是挺快的,小心朕让你跟他们一个下场!”
说完这话,朱棣也不管面色发白的木恩,直接升坐大殿,接受百官朝贺。
刚刚起身,就有一大群文官抢着站出来。
“陛下,臣等要弹劾练子宁!”
“陛下,练子宁奸佞小人,毁祠堂,坏祖宗,天怒人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面对指责,练子宁面色平淡,丝毫不放在心上。
朱棣扭头瞧着他,淡笑道:“练先生,朕刚刚提拔了你,就有这么多质疑之声,你有什么话说?”
练子宁忙躬身道:“陛下,议论纷纷,正是因为臣真正在做事,并非尸位素餐!”
“哈哈哈!”
朱棣仰天大笑,“好一个真正做事,那他们说你捣毁祠堂,焚烧灵牌,可有此事?”
“有!”
朱棣又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臣当然清楚,毁人祠堂应当比照挖坟掘墓,按照大明律,应当诛杀!”
朱棣面色冰冷,幽幽道:“练先生,听你的话,似乎并不担心朕会杀你,莫非有什么证物不成?”
练子宁点头,“陛下,臣的确有证物,不过请容臣卖个关子。”他扭头对着那些弹劾他的官吏冷笑道:“尔等以为老夫该杀,不知道还有谁也觉得老夫该死啊?”
话音刚落,郑赐忍不住站了出来。
“练子宁,你莫要太过猖狂,陛下让你整饬宗法,却没有让你伤天害理,更没有让你毁了人家的祖宗祠堂!这家国天下,家都毁了,国家也会大乱,练子宁,你就是乱国之贼!”
“好!”
练子宁微微点头,“郑大人,你说老夫是乱国之人,老夫这里正好有一样东西,请你过目!”
说着,练子宁点手,叫来一个侍卫,从袖子里倒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托盘上,“拿去给郑大人,还有其他大人瞧瞧吧!”
侍卫快步送过来,郑赐低头一看,突然变色,吓得连退两步,险些摔倒,脸都绿了,“练子宁,你,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看到了这个东西,竟然是一块骨头,准确说是一截手骨,从胳膊到指头,由于时间不短,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柳淳瞧见之后,差点笑出来,他们骂练子宁是狗,而练子宁的袖子里藏着骨头,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到底是锦衣卫出身,柳淳仔细打量了一下,应该是一个孩童的手臂,练子宁能拿出来,一定是有故事的。
“陛下!”蹇义忍不住站出来,怒吼道:“练子宁携带大凶之物上朝,居心不良,乃是大不敬之罪,请陛下降旨,快快拿下奸人!”
这时候其他大臣也都站出来,攻讦练子宁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了近百人,几乎是一面倒。如此惹众怒的事情,迄今为止,只有柳淳享受过,练子宁很幸运,竟然成了第二个,的确值得庆祝一番。
不过前提是他能撑得住,毕竟此刻的朱棣已经站了起来。
皇帝陛下怒了!
朱棣扫视群臣,吓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突然,朱棣又笑了。
“不过是一块枯骨,朕见过伏尸百里,又有何惧!”朱棣冷冷道:“练子宁,你说说吧,这块骨头从何而来?”
“从祠堂而来!”练子宁声音沉重道:“这块骨头是一个八岁女孩的,她如今已经十五岁,在两年前嫁人。”
所有大臣都有点发懵,就连朱棣都皱眉头了,“你说明白点。”
“是!”
练子宁顿了顿,声音沉闷道:“那个女孩只有区区八岁,一天在溪边玩耍,发现了一只拳头大的小鸡,就抓来玩,因为十分喜欢,也没有想太多,就给抱回了家中。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追到她的家中,把她,还有小鸡都给带到了村子里的祠堂。”
“村中族老是她七叔公,竟然以女孩偷窃为名,当着上百号人,把她的右臂砍断,并且风干之后,置于祠堂之内,要用来提醒族人,切莫偷盗!”
练子宁说到这里,瞧了眼那些弹劾他的官吏,冷笑道:“诸公以为如何?这光天化日之下,祖宗祠堂之内,竟然出了如此残暴之事,你们又作何感想?”
此话一出,的确让许多人瞠目结舌。
郑赐脸色微红,却依旧不服气道:“练大人,此事的确太过分了,可毕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纵然你说的是对的,也不过是他们族中规矩森严,民风淳朴,容不得偷窃之事罢了。”
这话说得,真是好有水平!
柳淳突然幽幽道:“郑大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假使这是你的女儿,又该作何感想?”
郑赐脸色涨红,“柳大人,我家中规矩森严,断然不会有这种事情出现。而且练大人已经说了,女孩不是嫁人了,可见并没有影响太大,也就不必追着不放!”没法子,只能避重就轻。
“她嫁给了一个傻子!”练子宁愤怒道:“女孩断了手臂之后,几乎丧命,好容易活下来,却受尽了嘲笑折磨,连父母也以她为耻,别的人家也不要。故此只能早早嫁给了一个傻子,如今终日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