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书关乎到了朱棣皇位的来历,至关重要,少得了我这支大笔吗?
就算对其他人不客气,对我,那也是要尊敬三分。
更何况解缙还有一张王牌。
就在不久之前,朱棣召他入宫,询问立储事宜……这本来是没什么可争论的,朱高炽原来就是燕王世子,从世子升格太子,理所当然。
可偏偏屡屡传出朱高炽身体肥胖,不似人君。而朱高煦英明神武,作战勇敢,聪慧过人,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更好玩的一件事出现了,朱棣并没有册立太子,而是先加封朱高煦为汉王,并且让他进入宗人院,协助周王朱橚,处理宗人院的事务。
这下子更让许多人充满了猜疑,莫非天子真的属意汉王?
就在这个关头,解缙入宫,他跟朱棣直言不讳,“陛下,自古以来,废长立幼,取乱之道。皇长子宽仁爱民,人心归附。若是骤然立次子汉王殿下,不免旦夕祸起,请陛下三思。”
对这番话,朱棣不置可否,偏巧皇长孙朱瞻基回宫,解缙趁机说了三个字。
“好圣孙!”
这三个字说完,朱棣哈哈大笑,说道:“朕的孙儿,固然是好的。”
有了好孙儿,自然有了好儿子。
解缙觉得就凭这三个字,朱高炽就该感激他,储君之位,简直是他争来的。
有这些作为底牌,解缙信心十足。
就算那些部堂高官倒台了,他都能安然无恙,如果柳淳真正聪明,就不该招惹他。别看俺官小,可俺的腰杆笔直!
解缙越想越得意,他琢磨了半晌,干脆偷偷溜出了家门,他坐着马车,带着一些书稿,跑去知音那里修书了。
数根红烛,一架古琴。
檀香缭绕,美人相伴。
这才是修书的绝佳环境啊!
解缙提起了笔墨,刷刷点点,奋笔疾书,一直写到了二更天,这才伸了伸懒腰,弹琴的女子连忙停下来,笑着道:“大人,奴家早就热上了莲子羹,还给大人准备了桂花糕。可是要垫垫饥?”
解缙笑道:“你总是如此体贴周到,我正好饿了。”
女人含笑下去,解缙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见女子还没回来,又坐了下来,提笔继续写,等他差不多写了百十几个字,还是没回来。
不是说热好了吗?
难道是还没做?
解缙满心疑惑,他烦躁地站起身躯,就往外面走,刚推开门,迎面一个壮汉正好冲他咧嘴一笑。
“解学士,跟我去锦衣卫走一趟吧!”
“什么?”解缙大惊,“你,你是什么人?”
洛枫轻轻一抖披风,露出了腰间北镇抚司的腰牌!
“解学士还有什么疑问?”
解缙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你们怎么敢闯到这里来?还有,我是天子近臣,没有圣旨,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洛枫哈哈大笑,“解学士,别说你个小小的五品官,就算是孔府,我也去过!告诉你,三品以下官吏,我锦衣卫都可以查办,你,还太小了点,不值得请旨!”
“你!”
解缙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红颜知己。
“我,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们不能牵连无辜!”
洛枫忍不住笑了,“无辜?不,她可是关键的证人,解学士,你泄露了朝廷机密,还全然不知呢!”
“来人!”
洛枫一声令下,又冲过来几位锦衣卫,“你们押着解学士去面见大人。再有,把解学士带出来的文稿都给我封起来!”
洛枫冲着解缙哼了一声,“你有几个脑袋,敢把实录拿到外面来修,你真是不要命了!”
解缙张了张嘴,突然,他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大忌,顿时面无人色。
“我,我没有,我冤枉,冤枉啊!”
他还想叫嚷,直接让锦衣卫把他的嘴给塞上了,大晚上的扰民多不好啊,还是大学士呢,呸!
洛枫迅速带着猎物和战利品,返回了锦衣卫。
刚刚得到新的权力,就拿下了一个阁老,这生意不错,锦衣卫上下,十分振奋。
柳淳倒是没有立刻审问解缙,只是下令,把他关在一个最安静的房间里,不给水,不给饭,就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柳淳稳得住,可别人不行啊,解缙彻夜未归,家人都吓坏了,赶快去告诉胡广。
作为亲戚加同乡,胡广一听就眼前发黑。
解缙啊解缙,作死也没有你这样的,我都提醒了,你怎么还去找死啊?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不管,因此胡广急匆匆来见杨士奇。
“解缙昨夜失踪了,是否下令寻找?”
杨士奇强忍着怒火,冷冷道:“他是失踪了吗?”
“这个……”胡广迟疑,不知道如何开口,杨士奇干脆把一份手谕扔给了他,气呼呼道:“你自己看。”
胡广颤抖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内阁诸臣,悉数前往锦衣卫衙门,旁听审讯!”
杨士奇切齿切齿道:“这个解缙,简直害死人了!”
说完,他就快步去宫里,等候朱棣圣驾,在杨士奇的后面,杨荣,杨溥,黄淮,金幼孜,四位阁臣都到了。
他们看着胡广的眼神各异,但归结起来只有一个,你的老乡算是把内阁的脸都给丢光了,就看陛下能不能留着他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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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陛下和内阁诸公都来了。”
柳淳懒洋洋点头,摆手让人下去,这才慢条斯理,换上了官服,不紧不慢,走了出来。朱棣最见不得柳淳安然自若的样子,他等得不耐烦了,冷冷道:“朕本想祭祀天地,祈求平安。奈何缺少一个撰文之人!”
柳淳不紧不慢道:“臣可为陛下代笔。”
听到柳淳的话,在场的几位阁臣险些笑出来。柳淳写书厉害,可是他的文笔,还真不能用来写祭文。
要知道祭祀天地的文章多数都是玄而又玄,要求格式严谨,辞藻华丽,气势磅礴,至于内容,倒是其次的。
阁臣当中,解缙是最擅长写这种东西的,他写出来的文章也最合朱棣的心意。
大清早皇帝陛下就带着人,气势汹汹赶来,就是找柳淳要人的。
或者说,朱棣必须如此表态,毕竟内阁都是他的近臣,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柳淳也太大胆子了,连招呼都不打,怎么敢动朕的人?
柳淳知道朱棣是说给那几个阁臣听的,所以给了朱棣一个软钉子。
果然朱棣继续道:“祭文的事情放到一边,朕问你,解缙到底犯了什么罪?听说昨天夜里,被你们给揪了出来,连一点体面都不给,实在有辱斯文。”
柳淳哑然,“陛下,您这么说,是不了解这个案子,若是陛下了解了,唯恐您会手起刀落,砍了解缙的。”
“什么?”朱棣大惊,“他真的犯了这么大的罪过?”
这时候胡广也不得不站出来替老乡说话,“解缙为人耿直,不拘小节,难免会有一些失礼之处,他的人品还是好的,心也是忠的。”
由于不清楚柳淳拿到了多少证据,胡广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柳淳轻笑,“陛下,不如现在就瞧瞧臣查到的东西。”
朱棣带着阁臣,随着柳淳到了一间房舍,桌上摆着一卷书稿。
“陛下请看。”
朱棣拿起,立刻道:“这是太祖实录,你抓解缙的时候,他还在修书?”
“的确在修书,只不过解学士在红颜知己的住处修书。红袖添香,安逸得很!”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