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震直朗声大笑,“柳大人,你所言极是。可你却未必了解京城的情形。如今朝中大军悉数在外,京城只有几万禁军,另外朱允炆又从各地调入京城一批乡勇,而这些乡勇,恰恰就是我们的人!”
“乡勇!”
听到这两个字,徐增寿就是一愣,乡勇?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乡勇不是都听朱允炆的,专门给朝廷当走狗吗?他们怎么会反戈一击呢?徐增寿一脑门的问号。
柳淳却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对严震直道:“老先生,你们真的有把握?这些乡勇能拿下朱允炆?”
老头大笑,“本来是没把握的,如今柳大人陈兵江上,我们是信心大增,咱们里应外合,至少有八成的机会。只是……”
严震直沉吟不语,老眼不时扫一下柳淳,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
“哈哈哈!”柳淳突然大笑,“老先生,虽说本人很反对乡勇,但只要是有功之臣,燕王殿下都会重赏的,至于变法的问题,是不是可以补偿?比如扶助成立作坊,再比如土地置换,比如拿其他地方的田,进行交换……”柳淳笑呵呵道:“总而言之,法理不外人情,燕王殿下绝非死板之人!”
柳淳又道:“老先生,我知道这么回答你未必心满意足,可我若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你怕是更加不会相信了,总而言之,一切还请老先生自己决断吧!”
柳淳说完,就来了个战术后仰,靠在椅子上,默然不语。
严震直老眼闪烁,过了许久,他哈哈大笑,“果然是柳大人的风采,不屑于说假话!既然柳大人坦诚相待,老朽也没有必要装蒜了。我们会出手废掉昏君,还请柳大人能在变法上通融一二才是!”
柳淳颔首,严震直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告辞了。”
严震直走了几步,突然道:“那,那黄观呢?他没事吧?”
柳淳笑道:“他可是文曲星啊,怎么会舍得杀了他!老大人可以放心回去,就说我们把黄观扣下了,为了双方沟通方便,随时传递消息。”
严震直想了想,“也好!老朽一人回去足矣!”
把这个老家伙送走,徐增寿的问号从头顶蔓延到了浑身,他傻乎乎盯着柳淳,简直跟个发傻的二哈似的。
“柳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个老头子是好还是坏?你怎么答应他,在变法上打折扣,你,你怎么跟我姐夫交代啊?”
柳淳呵呵两声,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冰冷如霜。
“你还没看出来,又一个叛徒出现了!”
“叛徒?”
“嗯!严震直就是文官当中的叛徒!难怪茹瑺等人会落败呢,原来竟然是这个家伙!”
“我,我还是听不大懂!”
柳淳冷笑道:“严震直原是粮长出身,是一个循吏。不过从他的作为来看,此人应该属于地方豪强那种……他不是尊奉孔孟的迂腐文人,他是属于谁给他好处,他就给谁干活。”
徐增寿渐渐明白了,说穿了,严震直就是那种地头蛇。
他既不属于清流,也不属于变法派,而是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柳淳,朱允炆不是准许设立乡勇,还答应征收厘金,对于地方豪强来说,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严震直还要背叛他?”
“哈哈哈!”柳淳朗声大笑,“这些地头蛇啊,他们都鬼着呢!除了要看利益,还要看风向。现在朱允炆倒霉,四面楚歌,如果抛出弑杀懿文太子的事情,没准就能扳倒朱允炆。这样一来,他们就是靖难最大的功臣,到了那时候,就算是燕王殿下,也没法轻易损害他们的利益。”
徐增寿这回听明白了。
“我特么的白感动了!”徐增寿气得爆粗口,“就这么个老阴货,你让我给他磕头,你,你简直太欺负人了!”
柳淳两手一摊,“假如他真是那样的忠臣,我亲自给他磕头,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惜啊……所以只能请你代劳了!”
“我呸!”
徐增寿简直想捏死柳淳,你这家伙简直越来越阴险了。
而就在此时,严震直已经重新上岸,返回了京城,到了奉天殿。
“陛下,黄观黄大人暂时留在船上,替双方传递消息,老臣回来,带来了柳淳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这个逆贼有什么敢询问朕的?”
严震直迟疑片刻,为难道:“陛下,柳淳说,他经过彻查,发觉懿文太子之死……有蹊跷!”
第469章京城兵变
朱标死后,被尊为懿文太子,而朱允炆登基之后,作为皇帝的生父,他提高了一格,被尊为孝康皇帝,也过了一个把皇帝瘾。
严震直从柳淳那里回来,却对着朱允炆称懿文太子,让朝中诸臣很不满意,尤其是礼部尚书陈迪,他怒斥道:“严尚书,孝康皇帝乃是当今陛下生父,因为西巡操劳,病逝东宫,人尽皆知。你身为朝中重臣,怎么也学市井愚夫蠢妇,胡乱嚼舌头?”
严震直连忙请罪,声音颤抖道:“老臣只是转述柳淳的话,他说孝康皇帝死的蹊跷,是,是……他此番提兵前来,一是质问陛下为何不遵先帝遗训,其二,是,是调查昔年旧案,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暴昭人如其名,又跳了出来,“什么公道?他柳淳不过是一个逆贼而已,居然敢口称公道,简直荒唐!你既然身为朝廷重臣,就敢怒斥逆贼,而不是回来替逆贼传话,扰乱军心,打击士气,严尚书,你此番出使,简直有辱国体。”暴昭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方孝孺和黄子澄身上。
“由此可见,推荐你出城的人,又是何等迂腐糊涂!”
很不幸,这帮家伙又要咬起来。
坐在龙椅上的朱允炆紧咬嘴唇,来了,果然来了!
可以说朱标之死,是他最大的软肋,一旦掀开,后果不堪设想。朱允炆曾经一度以为,随着吕氏死去,这个秘密会永远隐藏下去。
如今柳淳却提了出来,难不成柳淳真的有证据?或者说,只是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柳淳毕竟不是善茬子,他跟朱标关系匪浅,又执掌锦衣卫,再加上蛰伏这么长时间,查出了蛛丝马迹,也是可能的。
不过事到如今,自己是断然不会承认的,而且朱允炆也相信,一切的证据都湮灭了,就像许多的历史谜团一样,纵然柳淳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皇帝陛下的脸色阴沉,一声怒吼。
所有臣子都吓了一跳,全都安静下来。
“柳淳跟朱棣彼此勾结,早就怀有异心,如今他提叛逆之兵,进犯龙庭,扰乱京城……谋逆之举,人尽皆知。不管他如何花言巧语,都休想骗过天下人!驸马都尉梅殷,工部左侍郎郑赐,你们立刻点兵五万,聚集船队,痛击逆贼,将柳淳逐出长江!”
两个人下去点兵,准备出征。
只是话说的容易,可做起来就难了。
以目前的水军发展程度,商船和战船并未严格区分开。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战船和商船都是通用的,最多在关键部位进行强化而已。
南京不缺船只,可问题是南京的船只都是内河商船,吨位虽然不小,有万石大船,但全都是平底儿的,运载能力不差,但战斗力堪忧。
而马和的船队,一水儿的远洋大船,水兵也都是招募来的好手,战斗力强大不说,还配置了许多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