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什么门户之见,柳淳这小子有本事,他的弟子有前途,让儿子过去读书,那不是情理之中吗!
至于他想当锦衣卫,假如真有一天,锦衣卫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衙门,儿子在里面做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赵勉觉得自己通了,想明白了,有点轻飘飘的,好像悟道了似的!
他二话不说,赶快准备束脩,告诉儿子,转过天,他亲自前往鸡鸣山,到了柳淳学堂的外面,发现来求学的人还真不少。
柳淳这个学堂有两种方式,其一是正常的入学,从基础开始学起,大约和小学差不多。另外一种呢,就是随班跟读。
比如一些年纪大的,已经有了事情的,他们想学习算学,想了解地理,天文,水利,既可以跟着小学生,从零开始,一点点学习,也可以报名一些专门的课程。甚至还能安排实习……完全是一个大杂烩。
赵勉花了好长时间,从弄明白了。
“孩子,你读了不少书了,也有基础了,就不要跟着那些小孩子一起念书了,爹给你挑了个算学班,这是柳淳最拿手的东西,也是你最薄弱的,怎么样,爹安排不错吧?”
少年郎沉吟了片刻,用力摇头。
“爹,我想拜师求学,就要从最基本的学起,我要上一年级!”
“什么?”赵勉惊得眼睛瞪老大,“一年级?一年级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我还看到了五岁的呢!你,你都快十二了,跟他们一起读书啊?你不嫌丢人?”
少年昂起头,“我比他们大又有什么,他们学的东西,我好多都不会,比如音乐,美术,手工,体育,我都不懂的!以前我读的学堂,先生除了四书五经,什么都不教,比这里差多了!”
赵勉咧嘴苦笑,那不是不教,而是科举不考啊!
不过能成为柳淳门下的弟子,貌似也不用考科举……“行啊,爹什么都不说了,你就在这里读书,一年之后,我要考察你的学问,要是不行,就别怪爹爹不客气!”
儿子不管什么,欢呼着上学去了。
赵勉气哼哼往回走,这都算什么事啊?
他刚走出不远,迎面正好碰到了左都御史杨靖。
在这位杨大人的身后,也跟着一个少年。
“是赵兄!”
杨靖抢先拱手,又把孩子叫过来,“这是犬子杨浩!”
“哦!”赵勉含笑点头,“我记得,没想到孩子这么大了……这是?”
杨靖笑道:“这孩子也跟我念叨,想要学科学……我就帮着他报了一个算学班。”
赵勉好奇道:“杨浩,你怎么想学科学啊?”
“我想飞天!”少年脆生生道:“学了科学,就能造热气球,就能飞天了!”
杨靖无奈苦笑,“小孩子就会异想天开,我也没办法,让赵兄见笑了!”
仅仅报了算学班?见识还是不行啊!
赵勉突然觉得骄傲起来,他捻着胡须道:“贤侄,如果你真有心学,伯父建议你从一年级开始,跟孩子们一起读书,你会获益匪浅的!”
第317章你出名了
杨家小哥没有接受赵勉的建议,人家只是对飞天有兴趣,谁愿意跟一群小娃娃打滚儿啊!赵勉暗中哼哼两声。
你爹不如我官大,你也不如我儿子有眼光,这就是差距,不服都不行!
带着满腹的好心情,赵勉决定请杨靖喝酒。
两位朝廷大员,也没有找太过奢华的酒楼,只是随便找了个安静的所在,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坛子花雕。
赵勉先给杨靖倒酒,然后主动道“杨兄,这些日子,你们都察院如何?”
杨靖喝了一杯酒,倒进肚子里,竟然是苦的。
“我也不瞒老兄,自从金殿上,让柳淳怒斥,说风闻言事,是无中生有,加上那几个御史的确受安童的唆使,诬告干吏,现在都察院的士气十分低落,好些日子,都没人敢上书,生怕又触了霉头。我倒是觉得,长此下去,不是言路之福,还是要让百官敢说话,你说对吧?”
赵勉含笑,“我也是这么看的,但毕竟柳淳说要按规矩办事,要尊奉《大明律》和《大诰》,说来惭愧,昔日都是我们指责锦衣卫肆意妄为,现在变成锦衣卫说我们了。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
杨靖重重叹气,“赵兄,我总是觉得,柳淳讲的,还是嘴皮子功夫,我就不信,他还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不说别的,现在已经开始征收夏粮了。往年各路的御史都会下去巡察,督促各地的官吏,让他们能约束小吏,不要欺凌百姓,还要按时完粮纳税,不许耽误。今年都察院的士气低落,这件事情怕是办不好了,夏粮不能按时解送。陛下势必恼火,到时候没准都察院又要倒霉了。”
杨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提起柳淳,满腹的怨言。
“赵兄,假如真的大难临头,还请赵兄多回护一二啊!”
赵勉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对了……杨兄,你既然对柳淳,多有怨言,又何必让贤侄入柳淳的学堂念书,你不怕他把贤侄教坏了?”
杨靖哑然失笑,“怕不怕也没办法,我四个儿子,就这个老三不争气,瞧见了热气球能飞天,就嚷嚷了好长时间,要学本事,也想飞天。赵兄也是当爹的,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处。我是打算舍了一个儿子,让他折腾吧,反正还有三个听话的呢!”
赵勉差点让一口气呛到!
姓杨的,你无耻!
你怎么就那么多儿子?
为什么我老赵家就一个!
不只是老赵家,还有老刘家,两家都指望这么一个娃!你能舍弃一个儿子,我可不行,就算我点头了,还有母老虎,还有母老虎的爹呢!
赵勉前半段,喝得挺高兴的,可后半段却是兴致全无。他付账之后,就匆匆告辞。
姓杨的输得起,我可输不起!
既然下注柳淳,那就应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他急匆匆,找到了柳淳。
“赵大人,你怎么来了?莫非令郎要参加考试?”
赵勉连连摆手,“那孩子知道考不上,央求我,送他进你的学堂。”
柳淳不解,“我的学堂怕是不成吧!刘学士可是当世文宗,学问精深,高山仰止,让他亲自教外孙,那岂不是更好!”
“好什么!就是我那老泰山建议的,我是没办法。”
“什么?难道说令郎已经入学了,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啊?”
赵勉无奈道“他是从一年级开始,要从头学,孩子都快十二了,跟一帮小孩子在一起……我也没办法,谁让他愿意呢!”
柳淳略有些惊讶,他稍微沉吟,就笑道“赵尚书,以我来看,未必是坏事。学问是想通的。令郎必是早早开蒙,通读四书五经,打下了很不错的基础。这时候再从头学,触类旁通,兼具两家之长,我倒是觉得,令郎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赵勉捻须轻笑,我儿子吗,就是有远见!像他爹!
“柳大人,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排除儒学了?”赵勉又想起老岳父的话,故此试探柳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