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错了!”
朱高煦低着脑袋,嘟着嘴道:“我现在就回北平,不给父王找麻烦。”
“晚了!”
柳淳怒道:“你小子耍驴之后,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啊!”朱高煦吓了一跳,警惕道:“你,你打算干什么?”
柳淳突然轻笑,“不干什么,我们要让陛下醒过来!”
两兄弟都愣住了。
不过听起来挺带劲儿的,要让皇祖父醒过来!有点意思啊!
其实这几天柳淳就在盘算着对策,他也窥见了一丝端倪,朱允炆的背后,应该有人在教他,或者说,他的种种表现,是有人指点的。
他靠着守孝期间的出色表现,成功换来了太孙的位置。
朱元璋出于对儿子的亏欠之情,也就没有思索太多。
而此刻的朱元璋,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他嘴上说支持变法,继续变法,可实际上,他却在疯狂报复,在杀人!
老朱的做法,已经和朱标的遗愿背道而驰。
柳淳看得很明白。
朱允炆他的根基薄弱,虽然在许多文官的眼睛里,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问题是文官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向朱允炆靠拢。
而此刻呢,朱允炆最大的靠山就是老朱。
他努力学习朱标,讨老朱的欢心,只有如此,才能坐稳太孙的位置,等他收编了文官势力,也就真正能挺直腰杆了。
就在这个交替的当口,是坐视朱允炆和文官结盟,还是断然出手,重新把“大明号”巨轮推回正确的航向?
柳淳很纠结,但是他依旧拿定了主意!
“你们两个不是拜我为师吗?这里正好有许多数据,你们一起跟着计算,三天之后,我要进宫。”
朱高炽跟朱高煦往旁边瞧了瞧,只见四口巨大的箱子,里面全是满满的账册,两个小家伙立刻就傻眼了!
我们抗议!
不许使用童工!
尤其是朱高煦,更是拔腿就跑,奈何门口有人正等着呢!
蓝新月伸手抓住他的肩头,直接给朱高煦一个擒拿。在蓝新月的后面,徐妙锦,李无瑕,包括汤怀,陶成道,还有其余的账房先生,柳淳的弟子,一起赶到。
四口箱子,分成四组,大家伙全力以赴,开始清理各种数据。
要说这四口箱子,装得都是什么呢?
正是长沙各方面的数据,换句话说,就是变法的成果!
柳淳必须让老朱看到,变法的意义,把老朱从丧子之痛中唤醒。
简短洁说,三天的功夫,每个人都没怎么睡觉,熬得眼珠子通红,李无瑕最后把汇总的结果塞到了柳淳的手里。打着哈气道:“总算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了。”
柳淳点头,“你们休息吧,我还要去宫里面圣。”
柳淳往外面走,蓝新月捧着一碗参汤,送到了柳淳的面前。
“喝吧,喝了有精神!”
她是没法算账,但是却不妨碍她负责后勤工作,这三天以来,各种食物,饮水,笔墨用具,全都是她张罗的,还别说,弄得井井有条。
“这根山参是我爹珍藏的,据说有五百年,喝了保证有精神!”
蓝新月也真舍得,要是让蓝玉知道,非抓狂不可。
柳淳此刻浑身打了个激灵,带着五百年的功力,直奔皇宫而去。
天子怎么样。不也是个凡人吗?
老子现在都有了半仙之体,还怕什么?
真的,柳淳见到了老朱之后,腰背比以前更笔直了,中气十足。
“陛下,臣统计过了,长沙一府,去年的田赋丁银,相比往年,略有增加,田赋涨了两万八千石,丁银因为摊入田亩,拖欠的情况大大减少,也多了近三百两。”
朱元璋微微点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只是不咸不淡道:“看起来变法的确很有成效啊!”
柳淳微微一笑,“陛下,不是很有成效,而是大有成效!成效惊人!”
朱元璋猛地坐起,不解道:“你说明白点?”
“陛下一看便知!”柳淳给老朱准备了两幅圆形的占比图。
“陛下,在变法之前,普通百姓承担的税赋占了八成好多,士绅地主只占了一成五,可经过变法,士绅地主承担的税赋比例,提高了到了三成五。朝廷国用不减,而百姓负担降低,难道不是变法的成效吗?”柳淳声音洪亮道。
第279章六亲不认的朱元璋
不得不说,学好数学,是相当有用的。
柳淳嚣张无比地给朱元璋讲解变法的成效。
哪怕老朱都震撼了,相比起枯燥的文字,柳淳的准备,丰富有趣太多了。
简单的两个圆形,就把变法的好处展示的一清二楚。
“陛下,在变法之前,士绅地主大约占了不到四成的土地,可他们呢,只负担了一成五的税收。这里面有他们藏匿土地的问题,也有士绅官僚可以免赋的因素。总而言之,情况很明白,百姓人多,地少,负担重……同样种一亩田,同样的产出,老百姓拿到的回报就比士绅平白少了一大截!”
“陛下从开国之初,授田百姓,严厉抑制兼并,可问题是兼并之风,屡禁不止。甚至有老百姓,主动投献,原因就在这里!因为税赋不公平!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老百姓给士绅地主当佃农,也比当自耕农负担轻。士绅有强烈的兼并意愿,老百姓又想摆脱沉重的赋税,二者结合,土地兼并,也就不可避免!”
“臣推行变法之后,首先清丈田亩,将一些本属于百姓的田产,返回百姓。然后按照土地面积,摊入丁税,如此一来,士绅负担的赋税甚至比百姓稍微高一些。”
经过清丈返回之后,士绅所占土地,已经不足三成,但是因为丁税摊入了田亩之中,换句话说,就是田多交的多,不再是人多交的多。
所以士绅负担的税赋比例,反而更高了一些。
这个结果当然符合老朱的期望。
“陛下,臣还设想过,对田亩在一千亩以上的大户,征收每年不少于百分之三的额外田赋,以此来抑制兼并,维护土地的公平。”
朱元璋一边听着柳淳的讲解,一边看着手上的资料,频频点头,笑容可掬,脑门上的抬头纹都笑开了。
自从朱标一死,老朱虽然每日依旧处理政务,但不得不说,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灵魂,只是机械,麻木地做事。
有些时候,他只是想用忙碌来填充所有时间,让自己暂时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
可以说,在朱标死后的这几个月,老朱像一个痛失儿子的父亲,远多过大明的皇帝。
他有时候甚至在问自己,失去了继承人,他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还有什么价值?
柳淳的时机把握实在是精准,他在这时候送来了变法的成果,终于把老朱的注意力,拉回了政务上面。
“这是田亩的情况,你所说的商税如何了?”
柳淳忙道:“陛下,长沙自古以来,都是商贾云集之地,贸易十分繁荣。根据臣的计算,一年之内,贡献的商税已经达到了五万两!”
“五万两?这么多?”
柳淳笑道:“很正常的,这还仅仅是大宗的交易,一些街头巷尾的小商小贩,并没有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