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这么想不奇怪,在钱庄里面,那些朝奉正在全力以赴,跟大客户们解释,“绝对没有,不信可以去银库瞧瞧,根本是有人蓄意污蔑。大家都是苏州人,还请务必一条心,不要让有心人算计了。“
段鹏是丝绸商,他在苏州钱庄存了一万二千两银子。
听着朝奉的解释,他讥诮一笑,“你说的我相信,可我想问你,到处都有你们的箱子,是有人要对付你们吧?这个人是谁,你们有什么办法?”
朝奉们顿时哑火了,谁想要收拾他们,不用问,就是苏州府衙!人都被抓走了,还有什么疑问。
可光棍不斗势力,他们说出来,又有什么好处呢?
段鹏轻笑,“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说破了。一句话,我存钱,是为了安全起见。既然你们不是人家的对手,我犯不着那自己的钱冒险……利息我不要了,本金立刻给我。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替你们保密!”
朝奉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可怕。普通人往钱庄存钱,或许是受到了利息的吸引,但是对于一些有身家的人来说,他们更在意安全。
皇家银行能顺利开展业务,可不只是那几百万两的本金而已,真正值钱的是朱皇帝的招牌!
有这块牌子在,才没人敢恶意挤兑,也没人相信,皇帝会破产,毕竟天子富有四海,全天下都是他的。这就是老百姓的认知,可苏州钱庄背后,没有皇帝用朝廷的信誉背书,光靠着商人们的财富,实在是太薄弱了。
“不行,我们必须请求上面的人出面,向苏州府衙施压,让姓黄的罢手!”其中一个朝奉建议道。
另一个小个子沉吟道:“那个黄子澄发什么疯,难道是嫌咱们没孝敬他?要不要给他送一把钱过去,请他高抬贵手?”
“这个……”苏州钱庄之前花了高价,买通了前任知府,谁知道刚刚买通,人就被调走了,弄来了个探花郎。
他们只知道黄子澄清流出身,似乎在大宁干的不错,得到了夸奖,这才升任苏州知府。像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喜欢钱,或者说,光是拿黄的,白的,买通不了他。
“嗯,大家放心吧,没有能难得住咱们的事情,你们在这里招呼着,我去说。”
挤兑还在继续,这边不少大的储户加入其中,每个人都会带走几千两,上万两,势头非常猛。
可就在下午,又出现了一批松江的商人,能有五六个,他们带着钱,往钱庄里存,而且一存就是十八万两!
苏州钱庄似乎又恢复了一口元气,但实际上,松江商人是他们雇来的,钱也是他们出的。所以根本没有进账,该赔多少,还是多少。
第二天被挤兑了近四十万两,而且衙门到处贴告示,效果已经显现出来,前来挤兑的人群,只多不少,没有半点减少。
“陛下,这是黄知府送来的消息。”
柳淳对老朱道:“是驸马李祺,请黄知府过去,要跟他好好谈谈。”
朱元璋黑着脸,接过烫金的请帖,“谈,他想谈什么?”
柳淳轻笑道:“这个臣就不知道了,不过陛下有没有兴趣听听啊?”
“当然,你有办法?”老朱好奇道。
柳淳笑嘻嘻道:“办法当然有了,不过要请陛下委屈一点。”
“委屈?什么意思?”
“就是请陛下装成仆人,去伺候饭局,不就能听到他们讲什么了吗?”柳淳笑嘻嘻道。朱元璋的脸黑了,兔崽子,你果然没安好心,让朕当仆人,亏你想得出来?朱元璋很想啐柳淳一脸。
“陛下,这可是知晓李祺父子心事和目的的最好机会了,陛下若是不愿意委屈,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202章请朱马夫闪亮登场
“那个黄大人,我听说你在会试的时候,考中了会元,殿试的时候,文章与状元也不相伯仲,只是你年轻,长得又好,陛下才把你排在第三位的?”
黄子澄很尴尬,按说长得好,年纪轻,这是优点啊,应该给他状元才是,谁让老朱是个拧巴的人,偏偏喜欢老成持重的,油头粉面的小白脸黄子澄只能屈居第三名探花郎。
“柳大人,你提这些往事干什么?”黄子澄咳嗽道。
柳淳笑道:“我就是想说,大人有状元之才,一定演技不错了。”
“演技?”黄子澄懵了,“什么东西?”
柳淳也挺犯愁的,怎么解释呢,“就是装腔作势,就是两张面孔,扮演另一个人。”
黄子澄吓坏了,忙辩解道:“柳大人,你什么意思?这些天来,我可都是听从你的安排,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可没有和苏州商人有半点往来,我一个清白的书香门第,你,你可不能陷害我!”
黄子澄声音都变了,吓得脸色惨白。
柳淳忙道:“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黄大人,是这样的,驸马李祺请你赴宴,我想安排一个人,让他听着你们俩的谈话,做一个证人!”
黄子澄眼睛转了转,也想通了。
“哎呦,柳大人,你这招高啊!我正发愁要不要去呢?万一上了李祺的当,那就不好了,假如有人给我作证,我还有什么好怕。不过这个人要有份量,可不能是寻常之辈。”
柳淳强忍着笑意,“黄大人放心,他一定够份量。若是此人都不行,天下就没有够份量的了——现在的关口,是怎么让人混进去,你有办法没?”
黄子澄想了想,“这个不难,我听说李祺附庸风雅,他这次约我去惠兰院,那是苏州最有名的……青楼!”
一提到青楼,黄子澄就想起北平的遭遇,心里头别提多腻歪了。不过苏州和北平不一样,这边文人多,产业庞大,而且规范,断然不会出现良家女子冒充**的情况。
“柳大人,我还不知道,你说的证人,是什么样的人?”
“啊,是个老头,六十多了。”
“哦,那就更好办了。”黄子澄笑道:“我只需要跟李祺讲,不喜欢女人伺候,让他找个最不起眼,最笨,最蠢的老头子来伺候喝酒,不就行了!”
说得真好!
柳淳简直要笑出来了,他偷眼看了看屏风后面,仿佛能窥见一股冲天杀气,直接扑向黄子澄。
柳淳赶忙道:“黄大人的办法真好,我这就安排去。”
黄子澄还嘱咐呢,“你要想办法跟惠兰院打招呼,塞进去个打杂的不难,就说他是喂马的,刷马桶的,干什么都行啊!”
柳淳连连点头,他赶快送黄子澄出去,不行了,要忍不住了!
等到黄子澄离去,柳淳一转头,回到了书房,发现老朱已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站在那里,切齿咬牙!
“黄子澄,朕给他第三名,朕应该让他回家刷马桶,喂牲口去!”朱元璋气得浑身颤抖,用手一指柳淳,“小兔崽子,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笑什么,你想看朕的笑话不是?信不信,朕现在就让他们把你切了,送到宫里刷马桶!”
老朱狂暴如恐龙,张牙舞爪,怒不可遏!柳淳战战兢兢,真怕老朱发疯,不过另一方面,他也真想大笑,总算看到老朱吃瘪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