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北方士子也看到这一幕,迅速就有人起身冲过去,上百名士子转眼间把长安右门三个门洞全堵死,紧接着文震孟等人到达,这些家伙也很狡猾,文震孟身子比较文弱,实际上前面几个都很文弱。于是卢象升等武力值比较高一些的士子被推到前面,除了他还有黄道周,黄道周身体到不是说强健,而是他性格比较勇猛猛。
其他几个杨信就不认识了,这支队伍足有上千人呢。
双方就这样拥挤在城门前面。
门内几个阁老呵斥锦衣卫,让他们从后面把堵门的士子拉开,但锦衣卫们继续无视阁老们,而颤巍巍的阁老们也挡不住北方士子过去,这些年龄都得六七十的家伙只能无奈地看着。
城门彻底被堵死。
就恍如攻破城门的敌军和守门者恶战般,南北士子们在长安右门的门洞口互相推搡,互相喷口水,就像一群隔着栅栏狂吠的恶犬,不过要说打起来还是有点夸张,毕竟大家都习惯于君子动口不动手。包括卢象升也没动手,他和对面一个北方士子同样互喷口水,而黄道周明显口才极佳,一个人独战三个,那三个居然还都有点落下风。
不过他们喷口水不代表后面能忍住,再说这样的聚集后面也不知道前面,就像刹不住的车一样,后面的士子继续向前拥挤。
转眼间就把他们挤在一起。
“为了北方!”
城墙上杨信骤然间恍如抽风般嚎叫着。
卢象升二人无语地看着他。
这时候喷不过黄道周的那几个北方士子,看着被后面推过来的黄道周,很不客气地向外猛推一把……
“别推了!”
黄道周情急之下乡音都出来了。
他的漳州话有几个能听懂,对面士子还以为他骂自己呢,恼羞成怒地直接给了他一拳,黄道周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打人啦,北方人打人啦!”
后面一声吴语的尖叫。
被挤得昏头昏脑的卢象升正好看见那士子收拳。
“你为何打人!”
他抓住后者拳头质问。
后面几个南方士子以为他和对面打起来了,立刻涌向前帮忙,其中一个够不着的,很干脆地掏出五两银子,对着那北方士子就砸过去,话说五两银子啊,都快赶上一枚小弗朗机炮弹了,最小弗朗机炮弹才三两,这锭银子正中那人脑门,一下子就见血了……
后者惨叫一声。
紧接着他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血,然后咆哮一声直冲向那南方士子。
“救命啊!”
后者尖叫着转身往后跑。
卢象升一把拽住那北方士子……
“打人了,南方人打人了!”
对面一个士子高喊着。
然后那些北方士子奋勇向前,卢象升紧接着被三个人拉住,他拽住那人顺利挣脱,向前一把薅住了丢银子的士子后背,抡起拳头就打过去,旁边一个南方士子同样一拳砸过来,对面有几个南方士子也醒悟,一个个迅速掏出银子充当武器投掷。北方士子连连中弹,惨叫声不断响起,但挨了银子打的北方士子反而爆发出一股悍勇,一个个咆哮着向前,抡开拳头狂殴,在身体素质上他们优势还是不小的,那些南方士子一个个被打得惨叫不断。
可怜的黄道周身陷战场中间,因为缺乏卢象升的武力值,转眼间就挨了好几拳。
“快,扔个绳子下去!”
杨信喊道。
锦衣卫赶紧把绳子扔下去。
黄道周正在茫然无措呢,突然间眼前出现一根救命绳索,当然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上面锦衣卫迅速把他提到半空,混乱中也没人关心他,他抱着绳子在半空心惊肉跳地看着下面混战。
下面也就卢象升还有可战之力,剩下南方举子都在北方士子狂殴中惊恐地逃向两旁,不过在他们这些人的后面,那些还没挨揍的南方士子则用银子当武器进行远程攻击。银弹的威力还是很有效,所以尽管前面的南方士子多数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那些北方士子也有不少挂彩,还有几个北方士子干脆捡起地上的银子扔回去的,不过也有人偷偷揣起来。
南方银弹与北方拳头之间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黄道周就这样冉冉升起……
“玄幼兄,别来无恙啊?”
杨信趴在垛口,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他。
第二九三章逼良为奸
“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就在锦衣卫把黄道周吊上城墙的同时,韩爌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喝道。
“呃,这都是些尊贵的举人老爷们,兄弟们万一没个轻重冒犯了可就是罪过了!”
杨寰说道。
“对,对,这个是得考虑周全!”
杨信深有同感地说道。
“尔等难道坐视?”
韩爌怒道。
“韩阁老,您要是坚持这样的话,锦衣卫也不是不能做这个,只是万一有个误伤了的您得负责,这可都些尊贵的举人老爷,我们可不敢冒犯了!”
韩爌深深地看着他。
这个小坏蛋歹毒的很啊。
他要真答应的话,锦衣卫指定要打伤几个,而且肯定打伤的是南方士子,他本来就已经被东林党指责为徇私,如果再因为指使锦衣卫镇压,最终导致南方士子受伤甚至死亡,那他就完全沦为奸臣罪大恶极了。这个小坏蛋惯会这种逼忠为奸的把戏,看看衍圣公都被害得身败名裂,孙承宗也被害得已经快要从忠臣的位子上坠落,现在他祸害开自己了。
可要不管?
韩爌看着外面的混乱。
外面的举子大混战愈演愈烈,甚至增援都开始加入。
虽然没有使用武器……
银子不算。
大明朝没有法律规定不准拿银子砸人。
但即便这样也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鼻青脸肿哀嚎的南方举子,同样也到处都是捂着脑袋惨叫的北方士子,甚至还有人扭打在一起,直接在地上翻滚,可以说斯文扫地,周围看热闹的闲人和城墙上士兵一片哄笑。再这样下去就彻底沦为笑柄了,看着那些抡着王抛出,一帮人全罩在了渔网里面,他们手中那些牌位一落下,外面的锦衣卫就上前从底下抢过。紧接着一片乱棍就隔着渔网砸下,可怜的文震孟等人这一年遭受了两次伤害,一个个满脸血的被锦衣卫从渔网底下拖出来,伴着他们的哭嚎声拿手铐拷走。
“象云公真有大气魄啊!”
杨信看着韩爌说道。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制止。
“老夫已经被你害的身败名裂,明日就封印以谢天下,既然这样就算为桑梓做些事情吧,老夫终究还是个山西人,你这个小坏蛋很阴险啊,抛出一块骨头就挑起了南北之争,让文臣原本一致对阉党变成南北对立,你们这些阉党成了北党的靠山,一下子把手真正伸进了朝廷。
后生可畏啊!
只是你们爷俩想过没有?
你们如此对待他们,南方那些人会善罢甘休?
大明是一家的,别人都是拼命维护一家人的和睦,而你们却故意挑起争斗让兄弟阋于墙。
那你们知道后果吗?”
韩爌说道。
他很显然已经破罐破摔了。
这种老狐狸头脑极其好使,说了刚才那话他就知道自己会身败名裂,但他一把年纪也累了,大不了回家养老,反正他在最重要关头依然做了正确选择,他家乡的父老会把他当英雄凯旋对待的。
最多南方那些老朋友们割袍断义了。
“我要的就是后果。”
杨信很开心地笑着说道。
“玄幼兄,你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他紧接着对黄道周说道。
“杨都督,你就真如此自信?”
黄道周说道。
“我为何要不自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