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钱士升免了抄家,陛下以其为钱士仪蛊惑,再加上其兄钱士晋在大名有政绩等缘故,免了其家人的株连,他本人自杀也不再追究。”
杨寰接着说道。
天启就是糊弄一下文臣。
反正他知道钱士升家早被杨信清空,既然这样就显示一下他对这个状元的优待。
毕竟是状元。
把一个状元抄家对文官打脸太狠。
“还有安家,安家抄家!”
杨寰说道。
他们收到的不是圣旨,而是九千岁以五百里加急提前送来的通知。
圣旨得由一个太监专门来传旨,目前还在路上往这里赶,尤其是对钱士升还得专门去他家传旨,以此显示皇恩浩荡,要知道他哥哥还在当知府。
安家抄家是必须的。
因为这四家里面就他们家最有钱。
杨信给天启从安家抄出三十万两,至于他自己还私藏二十万就不用说了。
更何况安家就一个监生,原本身份最引人注目的安希范又不在牵连中,对于一个监生天启没什么顾虑。
“高家和顾家呢?”
杨信说道。
“没有,爷爷的信里说内阁不肯拟旨。”
杨寰说道。
“另外方阁老告病。”
他紧接着说道。
“方阁老,他就这出息了!”
杨信鄙视地说道。
他叔丈人明显是被这场恶斗吓着了。
而且方从哲肯定反对把高顾两家抄家,既然这样他就干脆躲着,剩下内阁就是韩爌为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拟这份旨的,这也在杨信预料之中,高顾两家是东林党必须死保的。叶茂才是别无选择,他当众认罪,而且还是当着南京那么多百姓,而且他家人都跑了,抄就抄吧,钱士升是小皇帝向文臣妥协,安家既然不牵连安希范,那么东林党不会在乎把他侄子们抄家。
但高攀龙不行。
这是斗争的核心,坚决不能让步的。
而高家既然要保,顾家当然不能不保,顾宪成兄弟在天之灵看着呢!
最终双方斗争的焦点就是这两家。
方从哲告病就是在劝天启和杨信收手。
“杨佥事,叶台山到了!”
李承祚突然走进来,难得一脸凝重地说道。
“他终于来了!”
杨信冷笑道。
第二一七章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台山公,这位是?”
杨信一边行礼一边看着叶向高身旁的三十多岁青虫。
“在下漳州举子黄道周,见过杨佥事!”
后者拱手说道。
“呃,幸会!”
明末儒学两大宗师啊!
至于黄宗羲几个不能算明末,这个严格上说是明末清初,而黄道周和刘宗周算明末,毕竟人家就没生活在咱大清朝,刘宗周在绍兴沦陷后绝食死了,至于黄道周人家跟着隆武直到死呢!
杨信把叶向高,朱国祯和黄道周请到花园凉亭。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初,江南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完全一片春色,就连那些小丫鬟都换上了单衣,看上去一个个娇俏可人。
“物是人非啊!”
叶向高颇为伤感地说道。
“您是在指责晚辈吗?”
杨信一脸纯洁地说。
他当然物是人非了,这本来就是叶茂才家的园子。
“参之咎由自取,杨佥事只是职责所在,老朽不过是触景生情,做故人之叹而已,算起来老朽与敬涵兄也是挚友,杨佥事既然是敬涵兄之婿,那老朽今日就以敬涵兄旧友之身份,坦诚布公地问一句,”
叶向高端起茶杯看着杨信。
“贤侄欲何时收手?”
他说道。
“台山公,那晚辈也坦诚布公的说一句,”
杨信学着他的动作同样看着他。
“事情做完了,自然也就收手了。”
这家伙笑着说道。
“非要他死?”
叶向高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杨信很干脆地回答。
“但其子可否放过?”
叶向高说道。
“不能,因为他儿子也是钱士升同谋,晚辈还没有放过想用大炮轰死我的人的高尚习惯。”
“就不能给老朽一个薄面?”
叶向高说道。
“台山公,人犯了什么错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世界很公平,没有谁犯了错不会付出代价的,一切果皆有因,触逆鳞者就要有身死族灭的觉悟,高攀龙今日的结果,在他带着那些士子哭庙时候就已经注定。
我想放过他也没用。
他从我离开京城南下时候起就是一个死人了。
台山公,咱们都是明白人,叫庵居士和黄兄也一样。
那咱们就说的痛快点。
事已至此他们为何就不死心呢?
现在不是我在闹,而是他们在闹,是他们不肯认输,还在拼命挣扎着不肯认清现实,他们觉得是我们在荼毒士绅,但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大明终究是皇上的,他们终究是臣子。他们以为皇上就该是他们想要的样子,却不知道皇上只能是皇上的样子,他们没有要皇上为他们改变的资格,皇上如何对待他们只能由皇上自己决定。
神宗皇帝是神宗皇帝。
先帝是先帝。
而此时的皇帝是此时的皇帝。
他们不是一个人。
而这江南士绅需要的是明白这一点。
神宗皇帝的确惯着他们,但他们不能认为皇帝就应该惯着他们,那只是神宗皇帝自己,如今换上了新君,那么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接受新君。
而不是非要逼着新君和神宗皇帝一样。”
“那是非对错呢?”
黄道周明显带着不满说道。
“什么是是非对错?谁来定义是非对错?
你们会说圣贤之道,可圣贤之道真就是对的吗?
圣贤之道不过是当年诸子百家之一,秦用法家一统天下,汉尊黄老之术成就强汉,哪怕盛唐恐怕也不能说是尊圣贤之道的,相反真正尊圣贤之道的宋朝倒是成了弱宋,以至于有崖山之祸。
那圣贤之道就对吗?
至少我没看到。”
“那杨佥事以为何为是非对错?”
老黄带着怒色说道。
他可是和刘宗周齐名的大明朝两大喷子。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空谈圣贤之道没用,真正富国强兵使万民咸歌盛世才是正理。”
“你就能富国强兵?”
黄道周冷笑道。
“是的,我就能!”
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黄道周无言以对,主要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了。
“陛下还想做什么?”
叶向高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明白杨信的意思,这场斗争只是为了明确皇帝的权威,包括高攀龙的死活其实本身也不重要,但东林党接受这个现实,也就意味着他们认输,他们承认皇帝的权威,然后接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这本质上就是皇权与绅权的斗争,大明皇权与绅权斗争持续几百年,说到底真正斗争的关键还是利益,绅权顶住皇权就是士绅获利,皇权一旦压倒绅权,那就该皇帝向前走了。
东林群贤死撑着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告诉皇帝他还不能向前。
但问题是目前已经撑不住了。
杨信这个皇权的打手太凶残,士绅的打手东林党已经节节败退,那么这种时候就得试着进行和谈,如果皇帝接下来的要求不是太过分,那么士绅们不介意退让一步,毕竟再这样斗下去的损失太大。
无锡实际上已经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