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还有钱家,但钱家只是人口众多,缺乏巨富级别,按照目前的大明律就算搞一个也收不了多少,邹迪光能痛痛快快掏钱,是因为他真有钱。这个老家伙除了兄弟俩进士,包括他爹也是进士,算是大地主外,本人还是著名书画家,他自己在愚公谷的庄园里还养着戏班子,如果不是杨信突然跑来,那日子是极其逍遥的。
但钱家缺乏这样的。
“还有安家。”
“安希范?”
杨信有些意动。
“安希范算不上有钱,他是庶出的,安家的钱都在长房。
他爷爷安国是这无锡三大富豪之一,与邹望,华麟祥齐名,其中邹望死后子孙争产,家业早就已经败落,邹迪光和他们不是一支,华麟祥的后代就是华允谊这些。
安希范他爹的确是安国长子,但他是庶出。
据说他出生时候还差点被嫡母给溺死,就是因为他嫡母怕这个庶子最后分走家产,后来还是被过继给他叔叔安如陵,后来他七岁时候叔叔婶娘全都病死,他依旧没能回他家。直到又过了一年多,他嫡母也死了才母子团聚,他起家并不是靠着安家,而是他岳父谈修,另外还有他老师邹安吉,是这两人教导他长大的。”
“这也是豪门恩怨啊!”
杨信惊叹道。
安希范这一生也很励志啊。
不过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这种可能啊,万一哪天方汀兰雌威一发要把黄英的儿子溺死,那简直太可怕了,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收几个妾,然后让她们齐心协力对付这个大房,怎么着也得十个八个的!
“那就这个安家了,他们家是搞印刷的吧?”
他说道。
“对,安家是这江浙有数的书商。”
这年头出版商也是巨富。
主要是出版物也是重要的出口货物。
这可不是夸张的,事实上大明的书籍恍如好莱坞电影,基本上可以说横扫整个东亚的,明朝每年对倭国出口的商品中,除了蔗糖,丝绸之外,排名第三的其实是书籍。不得不说日本人爱好学习的风格还是很令人佩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最终当大量明朝书籍在咱大清不遗余力的焚烧后,到清末又相继从日本流传了回来,导致了一种很令人尴尬的现象。
“找个人检举他们……”
“提督老爷,咱们的人被人围攻了!”
黄三突然跑进来说道。
“围攻?谁敢围攻咱们的人?”
杨信愕然道。
“回提督老爷,是咱们派出去护送那个佃户的,他们在那个佃户的地里丈量的时候,遭到安家的家奴阻拦,说那地不是叶家的,而是安家的。那佃户跟他们理论,后来那佃户的族长也出来帮安家说话,说那地就是安家的,是那个佃户贪图四成租,故意跑来说是叶家的,还说要打折那佃户的腿。咱们的兄弟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已经死了一个人,不过死的不是咱们的兄弟。”
黄三说道。
他身后还有一个士兵,应该是来报信的。
“提督老爷,他们聚集了上千壮丁,咱们就两百兄弟,已经被他们困在那里,小的是仗着腿脚快跑出来的。”
那士兵用衡阳话补充。
“走,老子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连老子的人也敢打!”
“叔父,是否召集人手?”
“不用,对了,让萨拉查把大炮拉出来!”
这个东西适合处置群体事件。
毕竟他喊话力度还是有限,这个东西声音够响亮。
萨拉查那其实就是一门三磅舰炮,不过杨信刚刚给它重新设计了炮架,变成一门真正的轻型步兵炮,这种小炮就才几百斤,他都能扛起来,加上新的炮架后两个人都能拖着跑,不过杨信还是给它配上了一匹马拉着。
紧接着杨佥事就杀气腾腾的出去了。
在他走出大门时候,身上伤口还没好利索的萨拉查就带着杨信给他配备的炮队赶到,至于那个迭戈因为双臂伤比较重,至今还不能工作。
惠山脚下.
“开炮!”
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杨信很干脆地说道。
萨拉查以最快速度把炮架好,然后瞄准前方人群头顶,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头在看他们,就在这些愕然的目光中,这个事实上的白奴很干脆地把火绳杵进了点火孔……
“轰!”
晴天霹雳般的炮声骤然响起。
在对面一片石化的目光中,火焰和硝烟喷射。
一枚炮弹带着呼啸划破天空。
下面正在械斗的人群纷纷停下,一个个惊愕地看着头顶,看着那肉眼看不见的炮弹呼啸而过,瞬间消失在了惠山的密林中。
然后所有人全都转回头……
“装弹!”
萨拉查迅速重新装弹。
“都给我让开,我数三声,看不到里面的荡寇军,这枚炮弹就照着你们中间打!”
杨信举着喇叭筒吼道。
前面的人群惊恐地以最快速度分开。
转眼间里面被重重包围的荡寇军就露出来,他们依然是以长矛林组成密集的圆阵,里面护着十几个佃户,甚至还有几个女人和小孩,而长矛阵外围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迹,还有三具死尸或者重伤的躺在那里。至于那些士兵则多数都看得出挨了石头之类,好在全套的盔甲为他们提供了完善的保护,而他们的对手也没敢使用真正的武器……
杨信的风格已经尽人皆知,这些士绅也很清楚不能动用武器。
那些青壮和家奴也就是长竹竿,石头,或者弹弓,使用这些就是民间械斗级别的,但动用刀剑弓箭攻击官军那就是造反了。
荡寇军也是官军。
而且还是皇帝直属的官军。
尤其是在杨信刚刚杀了一个状元的情况下,那些士绅不会蠢到给他动手的理由,单纯老百姓激于义愤围堵一下,这个算不得什么大事,虽然按照法律这肯定也是不行的,但事实上这时候的大明到处都经常发生。士绅权力可以说几乎达到巅峰的明末,地方士绅鼓动老百姓围堵一下官员,跑到衙门外示威,这些真的都是已经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
去皇帝家门外示威都经常干呢!
万历三十一年京城西山煤矿工人,加工运输业工人,甚至部分用煤大户浩浩荡荡散步在承天门外。
士绅们根本不认为这是犯罪。
“出来!”
杨信喊道。
里面的荡寇军立刻护卫着那些佃户走出。
两旁的青壮和家奴无人敢动,甚至一些人开始悄然逃跑。
很快荡寇军撤回到杨信这边。
“这地到底是谁的?”
杨信问那个佃户。
“老爷,那真是叶家的,小的祖祖辈辈都向他们家交租子,小的又岂会连地主是谁都不知,这一片都是他家的,安家的地隔着那条河,小的也不知他们怎么就说是他们的,还有这里的人都知道,可他们都睁着眼说瞎话啊!”
后者跪下哭喊道。
另外十几个佃户及他们的家人,瞬间全都跪下哭喊着。
“安家的人出来!”
杨信喝道。
一个管家模样的战战兢兢上前。
“地契!”
“回杨佥事的话,这些地是叶家去年赠予我们老爷的,有叶茂才儿子的亲笔信为证。”
那管家说道。
“也就是说没有地契了?”
“有,有契!”
不远处一个青虫急匆匆赶来说道。
杨信意外地看着他,后者很快到达,然后递过一份契约,杨信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
“白契?”
他抬起头说道。
“回杨佥事,学生会补交契税的。”
后者赶紧堆着满脸笑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