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当务之急。
倒是这种小船是目前最需要的。”
他给天启这个胜利号的模型,无非就是满足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幻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谁不喜欢这个,而他真正目的是另一种。
也是目前最适合大明水师的。
红单船。
欧式船体中式硬帆。
带二三十门十二磅甚至九磅六磅这种等级的火炮,可以在目前的东亚海上横行,也能和欧洲殖民者进行决战,荷兰人在东方也没什么真正战舰,无非就是一堆薄皮大馅的武装商船,红单船级别的足以对付。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便宜,适合大量制造啊。
而且大明的工匠就能制造。
大明后期科技上的确已经落后于欧洲,但必须得明白一点,大明朝无论民间还是官方,始终都没断了学习别人的长处。
葡萄牙到达大明后,他们的桨帆船立刻遍布大明海岸,发现弗朗机比虎蹲炮好用后,大明军队遍布弗朗机,甚至把这种东西廉价到一个普通募兵年薪都能买得起。在朝鲜战场上发现倭军铁炮比大明的火枪要好用后,鸟铳成了明军一定程度上的制式装备,甚至后来屯门海战发现荷兰人的夹板船更厉害后,短短十几年里东南沿海立刻一堆带几十门火炮的战舰。
郑芝龙当福建总兵后,他的旗舰装三十多门大炮。
大明始终在学习。
就连发现欧洲自鸣钟很好后,南京城里迅速诞生了一堆钟表店。
望远镜传入不到二十年,大明就已经有人自己制造,并且脑洞大开地装在大炮上。
当然不是瞄准。
而是打完后准确观察炮弹落点。
这是一个对外敞开怀抱,接纳任何新技术的时代,最早睁眼看世界的中国人不是林则徐,而是三百年前的这一代大明人……
“这个?”
天启看着那个纯粹属于下脚料制造出来的小模型。
“这个能造出来吗?”
他问一个工匠。
“回万岁爷,这个容易,只要有银子再备齐木料,小人保证半年就给万岁爷造出来,实际上若是在浙江的船场,小人可保三个月造出来,不过这个大炮就不是小人能懂的了。”
那工匠小心翼翼地说。
“你不是在大沽口有军营吗?就干脆在那里建造,天津那边有的是造船木料,朕把葛沽海防营调归荡寇军统辖,左右那里也是靠你镇着,再下旨工部给你调一些工匠过去。正好你带回七十万两,从里面拿出十万两,最后能造几艘算几艘,至于大炮,黄克缵在工部倒是造了一批红夷大炮,不过朕根据你给的那些文章看也甚是粗劣。”
天启说道。
“那是必然的,咱们大明工部不可能造出质量合格的,偷工减料那是必不可少,这不是黄克缵能改变,他的确算是个尽忠职守的,但整个工部都得捞钱,就是那些工匠也不可能指望那些工食银养家。”
杨信笑着说道。
天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是由臣来造吧,也不用工部了,就算臣开办个工厂,造出来卖给朝廷的。”
天启点了点头。
他们俩研究战船,主要是天启听杨信渲染了佐渡岛金山,这种好地方哪个皇帝不想抢?不过要想抢首先得有远征能力,既然这是杨信鼓动的,那自然还得他来做这个准备工作。
接下来就该正题了。
“这些士子和言官,越来越猖狂,简直欺朕如幼童,朕如今算是明白皇爷爷当年的处境,朝中一帮子这样的言官,民间一群这样的士子,他手中又没个真正能打能杀的,武将也罢锦衣卫也罢,就连宫里都是一帮与这些人勾结的,都靠不住,他真是不得不忍。
朕这几天感觉自己就像皇爷爷一样无可奈何,索性把事情都扔给方阁老和魏忠贤。
朕当时真想等你回来索性杀个人头滚滚。
可南都的这些奏折,又让朕不得不忍着,朕这次算是明白了,这大明说是朕的江山,可朕别说天下,就是这皇宫都未必真能说了算。
谁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王安?
谁知道锦衣卫里面还有多少骆思恭?
皇宫里都如此,出了皇宫这京城里就更别提了,那些言官猖狂地堵在乾清门外时候,那些与国同休的世家勋贵有谁出来帮朕了,再出了京城,离朕才不过区区四百里,就已经有闻香教这样的了,再远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朕真就如同那孤家寡人。
也就是你和魏忠贤,才是朕真正能够相信的,可咱们君臣三个,终究敌不过整个天下啊!”
回到弘德殿的天启一脸惆怅地感慨着。
第一五七章他们都是纸老虎
天启明显有些害怕了。
这也正常。
说到底他就是个十五岁少年,不少文臣至今还嚷着皇帝年幼不适宜亲政,应该找个文官看着他呢!原本历史上他蛰伏一年多并且扶植起魏忠贤,才从宫里下手一点点从內向外展开报复,但现在他总共继位才一个月呢!突然遇上这种可以说狂风暴雨式的围攻,他被吓得有些慌了手脚也很正常,杨信没回来时候言官可是天天堵在外面,他一不敢下旨抓起来,二不敢面对他们,只能躲在宫里不露面……
好在还有魏忠贤。
九千岁在原掌印卢受,办事的老油条刘时敏等几个帮助下,替他迅速接管并且镇住了司礼监。
而方从哲这个裱糊匠,虽然说到魄力是一点没有,但当了这些年的首辅终究还是有用,他和那几个中立派尚书维持朝廷的正常。
但这些人并不能真正解决天启的恐惧,因为他们没有强硬手段解决问题的能力或魄力。
九千岁是有心无力。
方从哲有这个能力但他又没有这种胆量。
或者他私心太重。
他怕闹大了自己以后倒霉,他是习惯于明哲保身的,而且他那个弑君嫌疑至今没洗清,尽管这件事是东林党搞的,但小皇帝恃杨行凶,已经引起所有文官甚至勋贵乃至于各地士绅的一致反感。方从哲不想自己变成众矢之的,真要是帮着小皇帝镇压士子,那他也就变成彻底的奸相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家族以后被士绅唾弃,总之他就是个维持秩序的,但指望他动刀子是不可能的。
只有杨信。
只有杨信才能这样快刀斩乱麻的给天启转眼间解决一切。
可杨信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天启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统治阶层的一致围攻,南京都察院的弹劾,南京守备太监的密奏,各地督抚那些愤怒的奏折,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清醒过来,让他看到自己面前不仅仅是乾清门外的几十个御史,承天门外的千把士子。
他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文官阶层和士绅集团。
他是要做皇帝的。
他不是做一个孤家寡人的。
所以他只能象征性惩罚杨信,安抚一下这些已经愤怒的文官和士绅。
他终究是个皇帝。
“陛下,您能真正做出一个皇帝该做的决断,臣很欣慰,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们想要的就是您害怕并且退缩,您退一次他们就进一次,你忍让一次,他们就在您身上套上一道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