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有些羡慕地看着王彦侃侃而谈,将固原那里的情况跟朱瞻基介绍了一番。
这也是接见人员之前必须要做的准备,否则的话,朱瞻基什么都不知道,见了人说出不该说的话,闹出了笑话怎么办?
固原那边的事已经发生了两个月,该运的粮食运过去了,该救的人也已经救了。
虽然当地损失惨重,但是大多数时候,老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像现在朝廷能派人送去粮食,送去种子,让当地老百姓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听王彦介绍完毕,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把他们叫进来吧……
一直到了快午时时分,朱瞻基接见了最后一个来自川西的巡抚,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
他现在其实很轻松,因为大部分事务都被分配给了各部,基本上只有大事和人事问题才会到他这里来。
除了这些,就是军事问题和意外突发事故的处理。就连原本的一些难以追责的刑事案件,现在也很少送到他这里来处理。
如果连三司会审都解决不了的案件,拿到他面前来让他拿主意,岂不是胡来。
大臣们对朱瞻基的放权也十分开心,以前的时候,不论大小事务,朱棣都喜欢插手,仿佛不这样就显示不出来他这个皇帝的重要。
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
皇帝只要抓住钱袋子,枪杆子,人事任命这三样,其他的事务基本不需要事事操心。
何况,明初的这帮大臣们,还是比较尽心尽责的。
他放权,大臣们也开心。这就相当于每个人手里的权力都加重了。
不过,明着放权,朱瞻基手里的锦衣卫和咨情司依旧严密地监督着整个官场系统,各部事务在这两个衙门都有备份,每十天也会做成简报的形式汇报到朱瞻基这里。
一些事他可以放手,但是整个朝廷的大小事务,身为监国太孙,必须要有一个了解。
而且,一些不符合他处理意见的,也能拿出来彰显一下他的存在,不要让那些大臣就认为他好蒙骗。
不过整体说起来,他这个监国太孙还是当的比较轻松的。
以至于,有时候下午还会觉得无聊,想着是不是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样挺好的。
殿下,请留步……
朱瞻基回头一看,是国子监祭酒,大学士胡俨。胡爱卿还有事务?
胡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奏折说道:臣日日见殿下,自然不会跟那些外臣来争着见殿下。不过这秋闱的各地主考官已经挑选出来了,还想请殿下先过目,然后到朝堂上廷议。
秋闱是中秋节之后,桂花开放的季节开考,所以又叫桂榜。
过两天就是六月初一了,有些地方远隔千里,这主考官也的确该选拔出来,让他们出发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接过了奏折说道:孤下午就看,明日给爱卿意见。
胡俨又躬身问道:据闻殿下要在明年春闱的考题里加上夷人时政,地理,可有此事?
朱瞻基也不掩饰,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孤正有此意。
这八股文考核乃是太祖……
朱瞻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爱卿就不要提历史,祖制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大明连读书人都找不出几个,国子监设立二十年,里面的学生还没有考核就被委派各处任职。
可是如今呢?今日的读书人十倍于当初,还能用同样的考题吗?何况我大明如今蒸蒸日上,日日有新变化,地域越来越大。
那些只会读死书,写几篇文章,却不懂农事,不懂外交,不懂天下各地风情的腐儒要来何用?
胡俨被他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朱瞻基很担心他有脑血管病,一个不好就脑出血了。
所以他又转变了语气说道:天下时政,地理丛书孤已经让人刊印,发行天下。有半年多时间熟悉,到明年二月,那些依旧不看这些书的文人,就是自断前程……
胡俨被朱瞻基给了一个台阶,脸色才好了一些。但是他依旧不甘心,说道:可是这历朝历代,从来没有我华夏子民学习夷人学识之先例啊……
朱瞻基反问道:那君子六艺,现如今又有几个文人能全部精通?
胡俨彻底无语了,朱瞻基的这一问可谓是直接揭了老底。
儒家从古至今其实就一直处于变化中,他们说的好听要固守传统,其实把老传统抛弃的比谁都快。
要是按照周朝时期的当官标准,现如今的文官们,几乎没有几个合格的。
周王朝的官学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礼、乐、射、御、书、数,然后才能当官。
儒家把这一套也装进了自己的教育系统,但是如今呢?能掌握其中一半学术的大臣都不到。
你自己都把传统丢了,现在还有脸说别人不守传统?
朱瞻基的话当然要含蓄的多,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他要是敢直接说出来,胡俨恐怕都敢直接撞死在他面前了。
对这个大臣,朱瞻基没有太多好感,因为他不是干才。但是也没有多少恶感,因为胡俨的操守,人品都还是不错的。
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他只能躬身再拜,叹道:老臣会将这个消息传遍天下……
杭州府。钱塘县。
自从永乐十三年,滑轮鞋横空出世,这种新型的玩具就成为了富家子弟最喜欢的玩具。
特别是在永乐十五年,杭州府的主要街道都被修了水泥路之后,滑轮鞋的销量更是让內监的内侍们赚的盆满钵满。
杭州府本就是鱼米之乡,如今海外贸易蓬勃发展,当地的富户可不少。
一双滑轮鞋再贵,也不过二两银子,除了给孩子当玩具,还能当代步工具。而买一匹马,随随便便都要七八上十两银子,如果是能当军马的骏马,少了二十两银子根本买不到。
要是那种能当种,马的优良品种,一两百两银子也很正常。
而且买了马还要喂养,滑轮鞋只需要上一点油就可以了,所以在杭州府,能看到不少年轻人都踩着滑轮鞋,在大街小巷飞速前行。
现在就连一些酒楼的跑腿,也有不少被老板分了一双滑轮鞋,专门负责给各家传信。
时近傍晚,杭州府学大门打开,一群穿着滑轮鞋的府学学生,一窝蜂地跨过了门槛,沿着门口的斜坡,就滑进了大街。
“于廷益,等一下我。”
于谦刚滑到大路上,听见呼唤急忙双脚横竖交叉,熟练地刹车。回头跟一个个头瘦小的年轻人挥了挥手。“王兆南,什么事?”
王乾王兆南是少数几个没有穿滑轮鞋的学生,一身青衫也洗的发白,腋下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他家境贫寒,父亲去年病亡,更是让他的家庭堕入深渊。
如今全家六口人,寡母替人浆洗衣裳,四个弟妹也都当了学徒,仆人,就为了供他读书。
因他之前就中了秀才,在府学品学兼优,每月有六斗米发放。日子虽然过的艰难,却也还能撑下去。
而于谦就与他是不同的典型,他的曾祖父于九思曾任杭州路大总管,祖父于文明洪武年间任工部主事,父亲于彦昭隐居家乡钱塘不仕。
虽然其父不仕,因家底丰厚,在钱塘产业众多,算得上是豪门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