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这么年轻，没有想过要生个孩子什么的么？”之前听林峰说过，顾华跟他后来也没有要过孩子。

“啊。”说道这个，顾华的脸色就黯淡了很多，“没想过，我们已经有小涛了。”

“他的确很优秀。”陈放知道自己戳到了人家的伤口上，只是完全没有过停下来的意思，“你们关系好么？”

“挺好的。”顾华说道，这部分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小涛很懂事，也很孝顺，我嫁进来没几个月，就改口叫我妈妈了，其他的事情也都是很照顾我，自己的孩子应该也就这样了吧。”

自己的孩子应该也就这样了，这应该就是这么多年以来，顾华一直安慰自己的借口。继子毕竟只是继子，像顾华这种专注家庭的女性，没有自己的孩子无疑是最大的遗憾。

“既然这么懂事，应该也不介意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陈放说道。

“是。”顾华说道，“但是这不是老林么？我们婚前就说过，不要孩子，不能委屈了小涛。”

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父母总是有偏有向的，林涛已经是家庭的牺牲品了，林峰不想要委屈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涛的性格怎么样？”相处这么多年，彼此应该也算是了解。

“很好啊，现在很少有孩子像他性格这么好了，又懂事又孝顺，学习也好工作也好的，很让人满意。”顾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评语。她虽然了解林涛，却并没有说到真的点子上。

“这些更像是外人给他的评语。”陈放问道，“我想知道您自己心里感觉的，毕竟你们相处了这么久还是家人之类的，你的感觉肯定是跟外人不一样的吧。”

“你们到底想要问什么？”顾华已经开始有些戒备了。

“没什么。”陈放简单的说道，“实话跟你说，一会儿我也会问那边对你的感觉，所以你也不用想的太多，实话实说就好了，你说谎话反倒是会让我们起疑，然后调查的更深。”

这已经是赤luo裸的威胁了。秦刚觉得有些不妥当，用手拉拉陈放的袖子。

“这个，这个。”顾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让我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情呢？我跟小涛虽然已经相处了十来年，但我毕竟只是他的继母，在嫁过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他不接受我的准备。甚至我跟老林会因为他吵架的准备，但是我们一次都没有过，你能了解那种感受么？”

陈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家好像好的不真实，我们每个人都很客气，都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们没有争吵，但凡有一点苗头，都要自己去冷静一下。你能想象那种感觉么？”

陈放可以想象，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不管是在家庭还是在职场，所有人都费尽心力的维持一个好的氛围，第一个打破这种氛围的人就会被人当成讨厌鬼，这种效应在心理学上叫做黑羊效应。

简单的来说，就是一群好人合起伙来欺负另一个好人，而那个好人就是打破氛围的那个人。就是羊圈里唯一的一个黑羊。

在林峰的家庭里，就是这种氛围，谁都不愿意打破这种氛围，所以他们的交流都是表面的，自己内心的需求长时间被压抑得不到释放。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陈放理解的说道，“像是小说里的那种完美家庭是绝对不存在的。只是你们都忍着不说罢了。”

顾华听见终于有人理解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没想到自己忍了十年，最后戳破她这个幻想气泡的竟然会是一个丨警丨察，怎么说呢？有些讽刺。

“所以小涛做的最好。”顾华说道，“对父母他是个完美的儿子，对外，他是个完美的朋友，对弟弟妹妹她又是个完美的哥哥。可是就是太完美了你知道么？他让我觉得很累，让我觉得我的那些念头都是不对的，是很可耻的，是不应该出现的，他让我觉得我自己无比丑陋。”

“有段时间我甚至得了抑郁症，老林带着我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就算是面对心理医生，我也没办法开口，因为我没办法跟他说出来，我的抑郁来源于我完美的家庭，这种东西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吧，毕竟我嫌弃的事别人求之不得的，别人只会觉得我这是在无病呻吟，在矫情不是么？”

顾华曾经得过抑郁症，这倒是林峰没有跟自己说过的。陈放默默的记了下来。顾华看着陈放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失态了，赶紧擦擦眼泪。

“抱歉，我是不是说的跑题了？”顾华说道。

陈放赶紧摇头，“没关系的，我们想听的也就是这些。”

“可是你们不是丨警丨察么？”丨警丨察不是应该问人品如何，或者是案发时候在那里这些事情么？

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呢？

陈放笑了：“我是个丨警丨察，可我也是心理侧写师，有时候对心理状态的了解，比对线索的了解还要重要。”

顾华听得似懂非懂，但是陈放既然说没有关系，她就放心了。

“除了你的继子，你的丈夫呢？”陈放问道，既然这种关系普遍存在在他的家庭里，林峰又有些表演性人格，那会不会对自己的姐姐也有这种情节？

“老林也挺好的。”顾华说道，她原来就是林峰的员工，文化程度不算高，对男人的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他不喝大酒，也不赌钱，还很顾家，也能赚钱，对我也好，这就已经很好了。”

顾华明显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这段感情，她把自己看的太低了，把对方看的更高了。所以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他仅仅是对你这样，还是对谁都这样？”陈放问道，“对他姐姐呢？”

陈放总算是把话题扯到了林宁的身上。

“对姐姐……”顾华想了一下，“姐姐其实很少来我们家，都是老林拿了钱去找她，但是怎么说呢，我对姐姐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不像是你们说的那么疯的一个人，可能也是我们接触的少吧。老林对姐姐很好的，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尽心尽力。”

林峰住的地方时二环的一套别墅，视野很不错，哪怕长春不是一线城市，这里的房价都要将近两万左右，房子至少有三百平，光是这套别墅加上装修只怕千万也挡不住。

“一开始你们应该也有能力帮林宁偿还债务吧，怎么就会认着她的债务越滚越多呢？”更让陈放奇怪的事情是，林峰分明跟赌场老板很熟悉，这些债务只要偿还本金就好了，但是林峰却一直都没有帮林宁还清债务。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我就知道姐姐欠了挺多钱的，具体也没有听老林说过啊。”顾华说道，家里的钱她都是没数的，这话这时候陈放倒是相信了。

“你平时不参与家里生意的事情吧。”陈放问道。

“不参与。”顾华说的斩钉截铁，“家里的生意我哪里懂啊，都是老林跟小涛两个人在弄。”

但是听林峰说，林涛是搞科研的，没想到竟然也会接管家里的事情。陈放想了想合上了本子：“你能把林涛叫下来么？”

顾华听见这句话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上楼把林涛叫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