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杨桃，看见这里破落的景象下了一跳。

曾萱是个大美女，日常冷冷淡淡的，显得有点高不可攀，杨桃没有想过她会住在这种地方，开开口刚想说什么，陈放却抢在她前面：“一会儿进去了什么都别说，不用刻意装作没看出来，也不用表现出同情什么的，就当参观案发现场。”

这样做，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留曾萱的自尊。

杨桃点点头。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耳朵好像不大好使，陈放跟他说了半天说自己是曾萱的同学，她才把她们放进来，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走进去给他们端水。

“你们别怪奶奶啊，奶奶耳朵不好使，之前我过来的时候，小萱嘱咐我，说这个地方乱，叫我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来来来，你们喝水。”

搪瓷缸子落了漆皮，里面好像还结了一层水垢一样，抬眼看，墙皮似乎也因为受潮脱落了。杨桃眼睛一红，赶紧低头不想让奶奶看见。

“这个房子，也是小萱给我租的，本来我说我一个人在农村就行，但是小萱不同意，说我年纪大了，一个人实在不方便，就把我接过来了，还租了这个房子。楼房，楼房好啊，不用烧炉子，也不用烧柴和，不断水也不断电，真好。”

听了这话，就连陈放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奶奶，曾萱呢？”陈放算准了她这时候不在实验室，就应该是要回家的。

“现在啊，说是在上班，但是马上就要回来了。”本来曾萱应该是在警队上班的，但是陈放知道她今天刚刚递交了辞呈，哪里还有什么班要上，不由得又对她的行踪起了疑心。

三个人正说着，就听见大门的锁响了，曾萱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两个坐在屋里，明显有些吃惊。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地址？”曾萱问道，她手上拿着两个矿泉水瓶，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想必是知道他们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辞职的。

“之前，你有往家里寄过快递。”杨桃怯生生的说道，曾萱在丨警丨察局留下的是她宿舍的地址，杨桃是偷偷看见的。

曾奶奶上前接过曾萱手上的矿泉水瓶，放到她卧室的一个大编织袋里，里面装的都是废旧的矿泉水瓶，还有一些捡来的纸壳，这些都能卖钱，她能赚一点是一点，不想给曾萱增加负担。

“你要在这里谈么？还是出去？”陈放说道，曾萱本来就是个学生，没有什么收入来源，要是让曾奶奶知道了她现在连实习工作都没有了，还要交房租，只怕更让她老人家担心。

果然，曾萱看了一眼曾奶奶，说道：“出去吧。”

曾萱跟陈放走在前面，杨桃一路上都乖得像个小绵羊。

“这附近没有咖啡馆。”曾萱说道，“麻将馆倒是有不少，所以我没法请你们喝东西。”

陈放站定，身旁就是一个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好像是一个美人脸上的伤疤，你要是不来这里，就不算是真正认识到这个城市。

“为什么辞职？”陈放直视着曾萱的眼睛，“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几年前，江宁曾经出现一个老年杀手，专门杀老年人，他潜伏在医院，或者在偏僻的村落，专门挑那些病怏怏的或者失忆的老人下手。

这些老人要么是家里不重视的，要么就是自身有病很严重，家人以为是意外死亡草草火化了事的，很少有人会想去报警，所以这人屡屡得手。

终于有一次他害死了一个老头，老头的朋友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头，这才报了警，警方立案，发现这根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之前凶手已经杀了很多老人。

警方给凶手起了个代号叫做老年人杀手。但是几年过去了，这人却依然没有能被捉拿归案。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比起孩子、女人、钱财，还有宠物，老年人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关注。

曾萱的奶奶是当年的当事人，或者说不是当事人，而是当事人的朋友。她就是当年那个死掉的老头的朋友，是她报了案，才让这件案子见了光。

曾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耳朵和腿脚都不大好使，有一天门缝里被人塞了一个信封，她还以为是小广告，没在意，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等到曾萱晚上回家的时候，才注意到那封没有打开的信。她把信打开。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出来了，我要找你报仇。”

落款是老年人杀手。

曾萱吓了一跳，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水杯，曾奶奶颤颤巍巍的出来，问她到底怎么了？曾萱没有说实话，只是慌慌张张的把信藏在身后，跟她说没事，欠水电费了。

“所以你辞职是为了在家照顾奶奶？”陈放说道。他们还站在那个小巷子里面，陈放看着曾萱，她白净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担心的神色，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奶奶照顾我长大的，家里穷，我还是个女孩，农村人重男轻女。很多人都劝我奶奶说女儿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如送人或者换个男孩还能够过得消停一点。但是奶奶全然没有同意，只是守着我，守着那点田地过日子，还坚持供我读书。”

曾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过：“所以你明白吧，我不能够让我奶奶冒一点风险。”

陈放点点头，杨桃一边红着眼睛一边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我们可以立案啊，把他抓住不就好了？”

曾萱不说话，倒是陈放知道她的心思：“你是怕只有一封恐吓信达不到立案的要求，或者真的立案了，第一个受害人却是你奶奶？”

曾萱点点头，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法医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虽然工资很高，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在家陪着奶奶，要是奶奶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她就是赚再多的钱也都没有意义。

陈放叹了口气表示理解，“那件案子我也听说过，但是那名凶手已经很久不出来了，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你不要太担心。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的陪着奶奶吧，张队那边我帮你说。”

杨桃还想说什么，陈放却拉着她走了。

“你拉我干什么？”回到警局，杨桃很是不满，对着陈放就是一通发火，看见张昊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了这是。”张昊看见俩人脸色都不好，于是问道，“曾法医怼你们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其实大家都知道，曾萱的本性不坏，就是说话太冷淡，而且容易伤人，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张昊看他们这样，下意识就以为是在曾萱那里受了委屈。

“没有。”杨桃恶狠狠的说道，一边说一边看着张昊，看他手上拿了两件文件，就问他，“这是什么？”

张昊想也没想的回答道：“哦，一个是案子，还有一个是曾萱的辞职信，我拿去给领导批复。”

因为曾萱是警校教授选送上来的，她就算是要走，也不能走的这么草率，跟各方面都要打好招呼，张昊打算先跟刘副局说一声。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杨桃就一把抢过他的辞职信，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张队，你还有没有人情味啊，曾萱好歹帮了我们这么多次，你都不问问人家到底有什么困难，就这么批准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