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仅仅是别人的嫌疑之外,在陈放心里,他仍然是一名嫌疑犯,或者说是嫌疑犯候选人。
陈放看了他半晌缓缓说道:“你是你家唯一的孩子了,你难道就不为你的爸妈考虑一下么?”
米天突然抬头,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陈放,随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这位先生,我的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打扰我跟我家人的生活,那么对不起,我要报警了。”
陈放看着他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不由的冷笑了一声道:“随你,但是你要知道,我是你唯一的机会。我不是丨警丨察,不会那么显眼,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保护你。你自己考虑一下吧,你妈那里我是留了电话号码的。”
说罢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等上了车,还是不明所以的司机开口问陈放:“我说这小子是谁啊,你认识他么?为什么他对你这么不客气啊,还有你……”
司机犹豫了一下,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他也能看出来,这陈放虽然不大爱说话,但也是个挺随和的人,谁想到今天就跟吃了火药一样,让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了都有些害怕。
“没事。”陈放说道,舒舒服服的往椅子上一靠,又回到了之前那种随和的状态道,“是他先诈我,我不过回击了一下。”
“那……要不要跟刘总说这件事情?”司机犹豫着,他看对面那个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这陈放白白瘦瘦的看上去有点不是那人的对手。
“不用不用。”陈放笑着摆摆手,想必这司机把他当成了同道中人,他可不是那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且我现在可以跟你保证,他比我还害怕。这事儿根本不用跟三叔说,如今都是法治社会了,三叔也早就不搞这一套了。”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车也开到了刘天楠的别墅。
陈放下了车,刘天楠不在,只有苏丽在家,看见陈放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来,脸上都笑开了花,赶忙迎上去。
“累了吧,查的怎么样,昨天看你熬了一晚上,今天也没有怎么休息,怎么,要不要三婶去给你炖点汤补补身子?”
陈放摇摇头表示拒绝,又左右看了一下,正好刘天楠不在,陈放也方便问苏丽些事情,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
“三婶,我能问你点事儿么?”
苏丽接过陈放的衣服,一边帮他拍打上面的灰尘,一边毫无戒备的一口回答:“好啊,你想问什么?”
陈放坐在沙发上剥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关于我爸的事儿。之前老听三叔说,我爸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但是却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婶,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苏丽怕打衣服的手突然停顿了。
陈放没能看见她的表情,假如能够看到,就会知道此时此刻苏丽的心里有多么的慌乱。
她慌慌张张的两手往衣服上一抹,尽量不让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对着陈放,不然她就会觉得陈放在看着自己,要把自己看穿,尤其是她还问心有愧。
她佯装不在意,实则语调刻意的甚至有些明显:“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苏丽没有给陈放答案。
自从遇见勒沙之后,陈放对自己父亲的兴趣就愈加浓厚起来。
以前陈放只知道父亲是个心理专家,有很多人崇拜他,但他作为父亲却不怎么合格,或者说,对待孩子没有对待犯人有耐心。
但是现在,陈放喜欢在晚上睡觉之前或者是冥想之后勾勒父亲的形象。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的心里经过了什么样的变化?他的行为模式又是怎样的?一切的一切都让陈放体会过童年时期不曾体会过的对父亲的好奇。
只可惜李围现在还睡着,愿意给他透露关于父亲的事情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说了,也是偶然提一嘴,然后讳莫如深。
“潘多拉的盒子啊。”晚上失眠的陈放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这是打开就合不上了。”
正想着,手机却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
陈放一向是个注重养生的人,尤其是睡眠,他坚信拥有一个良好的睡眠是一切推理的根本,极其厌恶有人打扰自己睡觉,所以晚上向来都是关机。
可眼下因为现在出门在外,他担心李围有什么紧急情况,这才把手机开着。
按下接听键,是不认识的号码,里面的人似乎在室外,陈放能够听见呼呼的风声,但是对方却不说话。
“喂?”陈放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对面还是沉默,陈放看了一眼表,将近三点,在这个时候,就连骗子只怕也沉沉的进入了梦乡,又有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陈放迅速在脑海中排除了几个人,然后试探性的问道:“钱豪?”
对面依旧不说话,但是呼吸却变得急促了。
陈放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我们白天见过。”
他可以肯定,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就是米天。
但是米天为什么要挑大晚上给自己打电话呢?而且打了电话又什么都不说。
“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陈放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他猜测米天一定是碰见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这样。
他有点后悔自己这次是一个人过来,没有带着汤七,若是带着汤七,只怕他们现在应该也可以定位打电话的人的位置了。
“嘟嘟嘟。”电话里只剩下忙音了,陈放还是没有来的及问清楚状况,对面的人挂掉了电话。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楼下似乎有人听见了动静,接着是开灯的声音,刘天楠轻手轻脚的走上来,打开房门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陈放下意识的摇摇头:“没什么。”
但是看他的行头,短袖都已经穿了一半了,刘天楠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陈放这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多么的敷衍,再看刘天楠也是一副憔悴的样子,想必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在担心,没能安稳入睡。
“三婶睡了么?”陈放问道。
“睡了。”刘天楠点点头,“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跟我聊聊?”
陈放也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个人可以下楼说。
天还是黑的,今夜无星无月,陈放跟刘天楠一个人端了一杯咖啡,站在桂市的夜晚中。
“我今天听你三婶说,你问了你父亲的事情。”
陈放点点头,“最近我突然发现,我对父亲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不由自主的想要知道他以前的事情。”
刘天楠沉默了一会:“他是个好人。”
陈放看着他,这回答是不是有点太笼统了?
“他也是个好丨警丨察。”刘天楠又补充了一句。
“这就完了?”
“完了。”刘天楠接着说道,“小放,听我一句劝,不要追查你爸的事情,好好的活下去,这世界上还有关心你的人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陈放又不说话了,他能够看清楚刘天楠的心思,刘天楠一样能够看清楚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