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汤七倒是大大咧咧,丝毫不介意陈放的嘲讽,“你那边不是说有什么重大发现么?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陈放又看了一眼桌上令他痛苦的卷宗,“这哪儿是医院,分明就是火葬场,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到那里看医生。”
“啧啧,广告做得好呗。”
“算了不说这个。”好不容易查出来的头绪,结果却让原本清晰的案情更加混乱了,陈放没由来的一阵心烦,“后两个死者家属的信息都查清楚了么?尤其是医院有关的。”
离开江宁,不跟张昊他们一起办案,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里,陈放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掌握案件办理的消息。
毕竟他一个人的腿比不过十几个人,尤其现在张昊还不愿意给他共享信息了,他自己查起来就有点费劲。
“查到了。”汤七看起来十分骄傲的样子,“我早跟你说过,我查不到的事情只怕还不存在呢。第二个死者父亲是报社的主要负责人,有上面的背景,当年好像也参与过那件案子;第三个来头更是不小,只能说,当年是在桂市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后来被调走了,临清是他的老家。”
陈放点点头,跟他猜测的也差不多,嫌疑人的范围没有半点缩减,反倒弄得他自己心里慌慌的。
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认识到这个复仇计划有多可怕了。
“你有头绪了么?”汤七又发来消息。
陈放摇摇头,但是想着这样汤七又看不见,只能打开电脑:“有头绪,但是没办法,我打算先从米莱的哥哥那里入手,如果能说动他,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陈放是个行动派,因为等米莱的哥哥回家还要三天,陈放这两天要么就在他家小区转悠,要么就去互助会那里跟钱豪软磨硬泡。
他原本也是个高冷的性格,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他做个心理分析,然后张昊带着刑警们一家一家的走访。
陈放曾经觉得这是个挺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所以一直不屑做。
张昊老说他活的像是个神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现在陈放自己也下凡做了小鬼,才知道做小鬼的苦楚。
因果报应,如果可以,他很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钱豪的工作不好做,看见他基本上就是冷脸相对,至于别人,那就更加厌恶了。这几天下来,不光是陈放,就连跟着他的司机都有点受不了了,毕竟之前跟着刘天楠,到哪儿人家都是笑脸相对,哪里像现在。
“不是我说,陈小哥。”司机肉乎乎的脸蛋在陈放的面前一颤一颤的,说起话来也有点喘,“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呢,他们明摆着就看不上你吗,我要是你,宁可回家吹空调,也不在这看他们这张臭脸。”
陈放摇摇头,只能苦笑:“可我也不能真的回家吹空调啊,职责所在么。”说的一脸正义凛然。
彼时两个人正站在米莱家小区的凉亭里,远远的看见一个人拉着大行李箱过来,陈放眼尖,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陈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跟前:“您好,请问您是米天么?我叫陈放,有些关于你妹妹的事情想要问你,不知道你放不方便跟我谈谈。”
说着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又朝他家的单元门看了一眼:“你不想让你家里人担心吧,如果我再找上门,可就没有现在这样态度温和了。”
米莱的哥哥是个高个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足足高了陈放半个头,黑黝黝的面庞,看着十分结实。
但是陈放面对这样一个大汉,却一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反倒是司机担心他,走过来想帮他撑场子。
米天跟陈放对视了两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过心里都明白了彼此的来意。
陈放找了一个僻静地方,米天把双肩包从背上摘下来,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陈放看着他的大包小包,说道:“我没想到你会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你想什么?”米天却头也没有抬的说道,“我应该带什么回来,一把刀?还是一把枪?”
“至少轻车从简。”陈放回道。
米天表情带着一丝玩味道,“方便杀人?”
“我没有这么说。”
“但是你是这么想的。”米天说话很快,但是却条理清晰,逻辑紧密,半句话都没有离开过主题,陈放知道这回自己怕是遇上对手了。
“我妈之前跟我说,家里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记者,突然跑过来问妹妹的事情,还问了我。今天你把我拦住了,我就猜到可能是你。记者先生,我妹妹已经死了两年了,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回归平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甫一开口,空气中就弥漫着火药味。米天就像是一个被打扰了生活的普通大学生,对待陈放的态度只有愠怒,他似乎在用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可以表达情绪的地方,表达着,我很愤怒这一消息。
当然,陈放也察觉到了,于是他换了一个调子:“放轻松,我要是来找你麻烦的,不至于等你这么多天。”
潜台词:“我要是直接报警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那这么说,还是我冤枉了你?”米天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陈放,“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妹妹已经死了两年了,两年的时间,我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我家的生活恢复正常,你要是想要从中搅合,对不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米天明显是不领陈放的情的。
对于他这么激烈的反应,陈放倒是有些意外,职业病又在他心里发作,米天这是想要激怒自己,还是想要刺探自己的来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放都不会如他所愿。
“恢复正常,我看未必。”陈放一瞬间将话语权抢夺了过来,反倒用不善的语气对着米天,“如果你非喜欢这种说话方式,那倒也乐意奉陪。有点可惜,我本意是想要跟你好好的交流的,因为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家现在是不是正常。”
“你什么意思?”米天终于有些缓和道。
“应该说你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张丽梅已经死了,而现在江宁跟桂市的两地警方都在调查这件事情,在风口浪尖上回家,难道仅仅是个意外,是个巧合么?”
“难道我回家还要看张丽梅是不是活着么?她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米天脱口而出。
“你认识张丽梅?”陈放抓住了米天话里微小的破绽,“张丽梅的父亲把他的家人都保护的很好,你妹妹出事之前张丽梅就已经出国了,按理说你知道她动态的可能性不大。”
米天有些退缩,但是随即镇定:“你也知道,我们是仇人,我说我没有调查过他们家,只怕你不会相信,丨警丨察也不会相信,但是你刚才也说了,张丽梅的爸爸把他的家人保护的很好,像我这种连为妹妹讨回公道都没有办法的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对张丽梅如何?”
米天不愧是数学系的高材生,逻辑十分的严密,陈放不得不承认米天看透了这件事情的本质,那就是他能力的局限,这是他的悲哀,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却把他排除在了嫌疑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