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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陈放其实很能够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节哀。”陈放发自真心的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一张全家福,一共是一家四口,米莱的爸爸妈妈坐在正中间,米莱跟你一个男孩站在他们后面,笑容十分的灿烂。陈放指着照片问道,“这是您儿子么?”

米莱的妈妈麻木的回头:“啊,是,是我儿子。他比小米大三岁,很听话,从小就很疼妹妹,他俩关系可好了。”

“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陈放问道。

“大学毕业之后考了研究生,现在在首都读研究生。”

“在首都。”陈放摸摸下巴,“最近没有要回来的打算么?”

“前些日子跟我说好像是要回来看看,但是后来又说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孩子都大了,都忙,也管不了了。”

“我听说,在华兴出事儿的死者家属好像是办了一个共济会之类的?”陈放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我们之前有调查这个话题,发现很有挖掘下去的意义。”

说到这里,米莱的妈妈脸上又露出了不信任的神色:“为什么要问这个啊,这就是我么这些人互相安慰的一个组织,要么日子真的就没法过了,难道他们连这个都要管么?”

“他们?”陈放问道,“您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啊。”

眼看着问到了关键的地方,屋里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米莱的妈妈马上就戒备了起来,神色严肃的跟陈放他们说道,“不好意思,我爱人病的厉害,我要进去照顾他,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听见她这样说,陈放也知道这事儿是不能够强求了,只能够说一声多谢,然后带着司机走了。

等出了大门,司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像刚刚上刑回来一样:“可紧张死我了,小哥,你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啊,我哪儿知道什么记者啊,你这么一弄,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我知道了。”陈放象征性的拍拍司机的肩膀,“下次肯定跟你商量,不过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没辙,天生的。”那司机不好意思的说道,脸色有些潮红,“您别看我体格大,但是天生就胆小,不会惹事儿,所以刘总才把我带在身边。”

“你是桂市本地人?”

“本地人,土生土长。”

“那这事儿你应该听说过啊。”

“你说这个。”司机耸耸肩,“说实话当时听了一耳朵,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电视台就不报道了,不过我听说医院赔了一大笔钱啊。刚刚咱们去那家看着就挺有钱的。”

“除了这个还有呢?”陈放问道。

“还有就是那边总有人闹事儿吧。”司机说道,“我说这也是的,闲着没事儿去整容,过敏死了还要赖给医院,留下两个老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哎,你看这事儿闹得。”

司机看起来并不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媒体的报道偏差实在是太大了,陈放不禁又一次感叹传媒影响力之强大。看来要想找到知道真相的人,只怕是难于上青天啊。

在之前跟米莱妈妈的谈话中,陈放偶然知道真的有互助会这个组织的存在。这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要去互助会活动的地方看看。

司机找不到那里,所以陈放给刘天楠打了电话。

刘天楠倒是答应的很爽快,还嘱咐陈放别挂断电话,自己这边应该马上就能有结果。果不其然,过了约莫五分钟,刘天楠那边就已经查到了结果。

“小放,你说的那个组织我找到了。”刘天楠在电话那头说道,“也不难找,他们活动经费有限,地方还是我一个朋友临时租给他们的,就在蓝湖湾一楼的一个门市那里。”

挂了电话,陈放带着司机赶紧往那边赶。他倒是没有想过能撞见他们开会,可正好那天赶上他们活动的时候。

兴许是因为陈放的拜访,米莱妈妈没有过来,空空荡荡的一间门市里只简单的摆了几张桌子跟几把凳子,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是灰扑扑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就好像从丧尸电影里拖出来的群演一样。

“有什么事情么?”从中间站出来一个年级稍大的男人问道。

陈放看看他,男人应该有五十多岁,虽然不算大,但是身体却已经佝偻了,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明显老上好多。

他说他叫钱豪,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们上个月刚刚交过水电网,应该不欠什么钱,不知道陈放他们过来是干什么的。

陈放就问他知不知道米莱跟米莱妈妈。

钱豪点点头,说认识,他们也是受害者。

陈放便介绍自己说是当时报道米莱案子的记者的同事,两年过去了,想进一步了解他们这个群体,所以才过来采访。

一种不友好的态度在中间弥散开来,那肯定不是出自钱豪自己的,陈放几乎能够感受到在场所有人对他们的恶意。

这种恶意不是激烈的、恨不能将你活活剥皮的那种,而是绵延不绝的、好像一股浓雾要将你慢慢侵蚀。

两者相比,显然后者要更加让人难受。

这让陈放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跟他们解释,自己这次来是并没有恶意的,叫他们安心。

但是很显然,他们既不说话,也不买账。

钱豪说,他们这些人因为拒绝收和解金,都或多或少的被医院或者他们雇来的人给骚扰过,对记者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其实他们之前还对媒体抱有希望,希望有人能够替他们伸张正义,但是事实让人心寒,从此他们就再也不相信媒体说的话了。

陈放问钱豪,“米莱妈妈不是收了和解金么?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钱豪摇摇头说,“不是米莱的妈妈,一开始是她哥哥过来这里,寻求安慰,他不知道家里已经收下了和解金,但是后来米莱妈妈也过来了,说他们收了和解金之后还是会被医院跟各种各样的媒体骚扰,让她苦不堪言,我们看她可怜,而且她老公也病了,所以才让她进来。”

陈放环顾四周,发现在场众人中,最多的还是老人,仔细数了一下,大概有将近二十个人,其中有八对是夫妻,四个人是单独过来的。

后来钱豪跟他们说,这些人家里大多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没了,家也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钱豪说他是最早的一个受害者,他女儿是在零三年死的,死的时候也才二十来岁,那时候整容在国内才刚刚兴起,只有明星跟阔太太们才能做的起。钱豪自己赚了几个小钱,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既然女儿开口了,他就想尽办法满足女儿的心愿。

因为当时华兴是桂市的第一家整容医院,看着又很是正规,所以他们就选择了华兴,没想到就是这次选择,竟然把女儿的命给搭了进去。

失去了女儿,整个家就崩溃了,妻子跟他离了婚,他的大部分钱财也都给了妻子,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拒绝收女儿的和解金,一星期跑一趟法院,就盼着当时给他女儿做手术的医生能够判刑。

十五年,十起医疗事故,这还不算那些已经收了和解金息事宁人将这件事情淡忘的家庭,就这样一家医院,是怎么在桂市存在了这么长时间,甚至现在依旧是龙头企业屹立不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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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档案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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