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是明人,不需要搞得那么血呼啦差。像硬币的正反两面,你尽可以随手一抛。赢,我陪你去见田小芳,当面向她磕头认罪。输,呵呵,你见了她,记得带我问好。怎么样?不急,可以慢慢考虑。”吴世良说完,搬开扶手,露出两个深红色的按钮,一个大,另一个略微小些。
“哦,忘记说了,只要按下一个,另一个会锁死。如果同时按下,两个都会失效。所以……”吴世良自以为看穿了重山的心思,缓缓补充道。
重山其实没有那么快的思维,他的脑子几乎已经停滞下来,好半天才说道,“世良大哥,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诓我?万一这两个按钮都没问题呢?”
吴世良摇头笑道,“有这种可能。不过,看你为了外甥,肯不肯赌一把了。否则,无论我是死是活,他……啧啧……”
重山脑门很快见汗了。
吴世良也不催促,拿出手机,敲击了几行字,储存在留言信箱里。
重山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让我选?为什么你们都让我选?我不想这样。”
吴世良拿起雪茄看了看,重重的拧在茶几,淡淡的说道,“有的选总没的选要好。当初,他们可是没有一个人肯让我选。”
重山听了,电光火石间,似乎想到什么,抬头望着他,满眼血丝,笑道,“为什么非要经我的手,你完全可以自己来啊。”
吴世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有部《同志亦凡人》的美剧,里边一个人问另一个人,知道帝是怎么看你的吗?另一个人说,我才不管他怎么看我的,他应该想想我是怎么看他的。?在这冰冷的宇宙里,只有我们知道他的存在,没有我们,他什么也不是。”
重山好像听懂了,却又好像没听懂,微笑着说道,“世良大哥,你说的对,相见恨晚。如此,请珍重。”
吴世良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脸轻松,喃喃自语道,“二十七年了。你总算是死了。好在你的儿子还在,有些账,不妨慢慢的来算。我愿意在地狱里等着他,一直等下去。”
重山摇了摇头,再无半点犹豫,面带微笑的随意按下一个按钮。
孔燕燕带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看到冯三立在车旁,笑道,“三哥,任凯点了两份奶酪千层面,正好均你一个。呵呵,咦,他人呢?”
冯三一脸凝重,望着她说道,“吴世良的飞机失事,已经确认遇难。任总为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墙,暂时……”
女孩儿心大痛,手里的东西散落了满地,犹不自知,咬着嘴唇,低声说道,“你难道没想过带我一起走吗?哪怕风雨如晦,狼狈而行。”说完,业已泣不成声。
冯三心下不忍,垂首默然而立。
夜幕下的京城宛如盛宴后的妇人,容妆已残,韶华不再。
寒风,谁人不是匆匆而来,急急而去?魏立华坐在公交车,痴痴的想道。
她已经在京城公丨安丨局铁山分局正式报道了,但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岗位,只能留在办公室打杂,发发报纸,收收快递。起之前景瑞集团总裁办的忙碌,如今的日子让她一眼望到了头,乏味、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也许是时候找个男人来打发时间了。”她望着公交车外沿路的灯火,喃喃自语道。
推开家门,看到有外人的鞋摆在一旁,心有些怪。自从父亲卸任,虽然还处在半退休状态,可基本已经没什么人登门了。
肖看到女儿一脸懒散,知道她还不适应这种生活,心疼的叹了口气,从她手里结过提包,埋怨道,“午不回来,也不说打个电话,做了满桌子的菜,吃都吃不完。饿了么?我给你热热,有你最爱吃的溜肥肠。”
魏立华摇了摇头,懒洋洋的说道,“不想吃,午许大姐跟他老公差点打起来,满分局的都在拖架。唉,结了婚的女人真可怕。妈,谁在老头的屋里?”
肖看着女儿满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书记来了,跟你爸正下棋呢。”
魏立华眼睛眨巴眨巴,小声问道,“陈功成?”
肖瞪了她一眼,说道,“没大没小的。”
魏立华更怪了,问道,“他来干什么?老头都回家种白菜了。不行,我的去看看。”说完急匆匆的了楼。
这是京城近郊的一处带院的二层小楼,年代略微久远,是肖的父亲落实政策,还回来的。一家人不愿在市里的房子住。况且,这里距离铁山分局只有五站地,方便魏立华下班。
肖本来想拦,伸了伸手,却没拦。
有些事儿也许不沾更好。她如是想道。
“高手对弈,讲求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没想到你闲居家,棋风反而愈见凌厉。这局,我已经输了。”这是陈功成的声音。
“不过是游戏之作,当不得真。”老头淡淡笑道,浑不在意。
“二十年前,我有幸在盐官亲历一线潮,未见潮影,先闻潮声。素练横江,漫漫平沙起白虹。初时犹未觉,等潮到眼前,已是万马奔腾,锐不可当。跟眼前的形势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呵呵,当真是后生可畏!”陈功成喟然长叹。
怎么听起来,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意思?如今他位高权重,官声正隆,还有什么不得志?魏立华摇了摇头,继续偷听。
“如此说来,吴世良是真的……”魏强说完,有意无意的向门外扫了一眼。
陈功成却心不在焉的在棋盘拂了拂,将对局搅乱,淡淡的说道,“他一直认为敬老坏他与金家的姻缘,对此耿耿于怀,只是被他那几个兄长压着,不敢表露。如今敬老故去,他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魏强没有出声,心却道,什么仇能让那个狠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抛却?
京城吴家府邸。
两位着粗布棉衣的老者箕坐于佛堂。一位长眉,另一位大耳。
“世良走了。有些事儿也该有个了结了。”长眉老者望着一脸慈悲的释尊,缓缓说道。
“二哥,敬老刚……。况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看,不如此罢手。”大耳老者声音洪亮,几句话讲出来,连佛祖都好像被震的晃了晃。
“老四,吴家家训第一条的‘手足相望’,何解?世良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记住了,敬老是敬老,陈功成是陈功成。压着世良,是因为敬老可敬,吴家愿意受这委屈,并不是看他陈功成势大!如今敬老仙去,世良罢手也便算了。可……他……”长眉老者话没有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大耳老者出去。
大耳老者长叹一声,站起身深施一礼,转身走出佛堂。来到院后,掏出电话,接通,“把材料交给明书记吧。”
佛堂内,长眉老者对着释尊长叩不起,喃喃自语道,“世良,你受委屈了。”言罢,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在京城,谁都知道金神医的门诊除非红白事,向来是不关门的。可今天刚入夜,便落了锁。
“金韬,你什么意思?知道这个外国人什么开头吗?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一句有事儿,拍屁股走人,我……”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在诊所外,咋咋呼呼的喊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