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玉江没有觉得好笑,淡淡的说道,“知道那场戏是谁点的吗?”
左青峰嘴角一抽,似有讥讽之色,笑道,“无非是蔡照先背后的那人。哼哼,戏里唱的是,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可他自己什么德性?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左玉江侧过脸看了看眉眼高挑的儿子,喟然长叹,心道,再聪明又有什么用?你这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性子,我要不在身边,还指不定受什么气呢。李清照那两句原是讲给你听的,还以为你明白了,原来跟赵括一个样,不过是纸谈兵而已。你老子马都耳顺了,又久经宦海,还用的着你来安慰?唉。
他摇了摇头,皱眉说道,“那折戏,是蔡照先自己点的。他以戏喻人,将自己作虞姬。你讲的那两句没错,不过是讲给别人听的。还有,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讲。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能成什么事儿?”说完便抬眼望着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
这栋小楼之前是留给陈功成的。不过,他的老婆和孩子都没有跟着来到龙城,便没有入住。听说,新任的省长满红明可是拖家带口的来了,暂时住在天南省委招待所。所以这几天省政府秘书长蔺向北亲自督阵,在小楼里天天忙乎到天明。
“自己点的?没想到,蔡照先倒也有些急智。只可惜……”左青峰并没有理解父亲的苦心,摇头笑道。
“今天晚,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吗?”左玉江岔开话题,转过身慢慢的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说道。
“应该是与单家临时改变主意有关。”左青峰见父亲问的郑重,也不敢再随意作答。
“单豆豆还代表不了单家。”左玉江向后一靠,闭着眼睛说道。
左青峰知道父亲存了考教之意,低头思忖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莫非是因为那小子?父亲担心他为智小庭出头,惹怒华书记?”
左玉江骤然睁眼,微微点头,叹道,“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单家与我们不同。有无烟城这个免死金牌顶在头,只要不过线,便可保全家无虞。大势在手,他们尽可以做到左右逢源,清澈如井水。所以,单辉才敢拿此事为题,考量任凯。他要让那小子自己选,同时也让旁人看。”
“而我们……,呵呵,清水不养鱼。千百年来,海瑞也只有一个。”
“说到底,根子还在智小庭身。与龙小年这种积年老吏打交道,居然还敢大意,留下把柄。我看他这一关,怕是难过。那小子如果自不量力,冒然插手,折戟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也是单辉希望看到的。路让他自己选,是走,还是跪,都怨不得旁人。单家用顺水人情,换了他半辈子。呵呵,刀切豆腐两面光,算盘打的确是不错。”
左玉江说完,连连摇头,却不知道是赞,还是叹。
“半辈子?”左青峰有些怪的重复道。
“那小子与单豆豆既然有了私情,孩子是迟与早的事儿。而单辉只想要小的来光大门楣。任凯父凭子贵,却只能做奴才,殚精竭虑的为单家出死力。这不是半辈子又是什么?”左玉江老眼一眨,嘿然冷笑道。
“既然如此,他尽可以袖手旁观啊。何苦为了他人,将自己搭进去。我看他也不是那种迂腐的假道学。”左青峰摇头说道,显然对父亲的看法有所保留。
“他不能退!智小庭不过只是个引子,如果放任不管,下一个是郭建军、于东来,甚至他自己。况且,还有皇甫家的那个女人不甘寂寞的下撺掇。”左玉江今晚的谈兴很浓,大概是觉得观棋不语太难受。
左青峰沉吟半晌,缓缓摇头说道,“爸爸,我虽然不知道他会如何选。不过,一定还有第三条路。”
左玉江微微一笑,颇为欣慰,说道,“不论如何,你这么想,是对的。所以,爸爸才让你应下皇甫秀秀。这件事儿如果真如你所料,爸爸向于东来讨个人情,你去给他做几年秘书。如何?”
左青峰迟疑一下,笑着点头说道,“怕他不肯。”
左玉江却没有听到这句,怔怔的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智小庭被控制的消息也该传过去了。钟声响起,却不知道他如何答卷。”
四合院,李诚刚刚放下电话,怔怔的望着任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任凯有些怪,笑道,“怎么这样看我?”
李诚长吁一口气,面有难色,好半天才说道,“智小庭被带走了。”
任凯大吃一惊,皱了皱眉头,说道,“程序,有些草率吧。莫非是受了其他牵连?”
李诚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是李水龙实名检举。”
李水龙?
任凯一阵恍惚,要不是李诚提起,他都忘记这位龙小年的前秘书,龙城国土房产局的二把手长什么模样了。
也不过短短四个月而已,却总觉得已经过去四年似的。
“呵呵,没想到龙小年也留有后手。”任凯半眯着眼睛望着光秃秃的葡萄架,笑道。
李诚一愣,叹道,“我还以为你至少要问一问,是以什么理由把智小庭带走的。”
任凯跺了跺脚,淡淡的说道,“无论什么理由,对我来说,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诚脸色不太好看,凝目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单辉的想法,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有些时候,适当的退一步,不一定是坏事。如果,你不方便出面,我去跟秀秀说。”
任凯看看一脸严肃的李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干什么?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任凯急忙摆了摆手,告罪似的笑道,“李三哥,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呵呵。”
李诚看出点苗头,却又不敢相信,急忙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快说,你一定又在耍什么花招。”
任凯也不敢再卖关子,正要开口的当儿。好死不死的,他的电话震动起来了。
是京城的固定电话。
任凯冲李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可能是张恒。”
李诚一惊。
“呵呵,小凯,听出来了吧。”果然是张恒。
“嗯,听出来了。先生。”任凯笑了笑,毕恭毕敬的说道。
“智小庭的事儿,我可以帮忙。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次。”
“呵呵,先生。我既然答应你,年前不插手,自会遵守这个约定。还请先生放心。”
电话里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算是智小庭的事情,你也不插手?”张恒显然有些意外。
“呵呵,还请先生放心。”任凯又重复了一句,语气未有丝毫波动。
又是一阵沉默。
“小凯,呵呵,看来,我确实是老了。多谢你的指点。唉。”长叹一声后,电话便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