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手印距离不远，宛若雪人的耳廓，相映成趣。

“此人眼白浑浊，瞳仁隐有血色，心胸恐怕不宽宏，小心反噬。”任凯依旧望着雪人头的手印，淡淡的说道。

孔燕燕愣了愣，去搂着男人的胳膊，连摇带晃，撒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确实是先找我，现在为我做事儿。”

任凯喟然一叹，说道，“他自从进门，没有正眼瞧过你。”

孔燕燕咯咯笑道，“这算什么理由。”

任凯挑眉看着她，说道，“可你也没有正眼瞧过他。一个好宝宝突然不再好了，只能是那个东西不值得好。”

女孩儿听了，干笑几声，一时无语。

问玉斋里，多余的人已经不见。

“麻杆”一路跟随眼前的几位，心脏仿佛被吊在了半空，来回摇晃，是不肯落地。

“张三火？是你的真名儿吗？”一个目光深邃的年男子拿着他的身份证问道。

“是，自家老子没化。生我的时候正在打牌，摸个三条糊了把大的。便叫我三条。直到学，有人说我五行缺火，要把三条点着，便改为三火。您几位是市里纪检委的？你看我也不是国家干部，是不是搞错了？”麻杆看着他们在屋里来回翻弄，有些沉不住气。

“呵呵，豪泰大厦的赖汶雅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人并不回应他的话，笑眯眯的问道。

“她是我姐姐。”麻秆抹掉脑门的汗，说道。

“王主任，你来看。”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书柜后发现一道暗门。

王主任眼睛一亮，看着面如死灰的麻秆，说道，“开开吧。你的事儿又不大，何苦代人受过？”

五峰区政府会议大厅，台的吴明亮太入戏，连自己都感染了，说的是声泪俱下，下边也相当配合，掌声此起彼伏。

门外的郭建军，透过巴掌大的门缝儿，不动声色的看着已经有点码不住的吴明亮，脸没有一丝不耐烦。

“郭书记，东西已经到手，铁证如山。可以抓了。”一个年女人拿着电话走过来，轻声说道。

“部队的官兵还在现场吗？”郭建军点了点头，问道

“还在，据说要等边的命令。”女子笑了笑，说道。

“让老周带两个人去。”郭建军眯着眼睛说道。他现在越来越喜欢眯眼睛了。

“现在？是不是等他讲完，由杜子峰书记把他叫出来，再采取措施？这个样子，影响会不会有些……”女子大吃一惊，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你是叫尤丽坤吧。知道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吗？”郭建军瞥了她一眼，风轻云淡的说道，“警示与教育，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台一个吴明亮，台下又有多少跟他沆瀣一气的人，何为轻，何为重？拎得清吗？你跟他们一块去。”

尤丽坤脸红脖子粗的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喊了三个人，推门往里面走。

这是一年度的年末表彰大会，五峰区委区政府的四套班子以及乡镇办事处、区各机关团体共九百多人参加。整个会议大厅座无虚席。

只听得吴明亮在台抑扬顿挫的表演，眼看接近尾声，从两侧过道去四个人。

吴明亮正讲到“正人先正己。”

话只说了一半，便眼睁睁的看着四人从茫茫人海异常突兀的走到眼前，惊谔的下巴都快掉了。

“吴明亮。我们是龙城市纪检委的工作人员，我是第三室主任尤丽坤，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交代一下，咱们换个地方吧。”尤丽坤神色还算镇定，大声说道。

话筒还开着，这几句话通过话筒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

坐在下边正昏昏欲睡的官员们听到后，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刻来了精神，有拍腿大声叫好的，有心惊胆战四处张望的，有不动神色静观其变的，一副副官场脸谱图活灵活现的展露出来。

下边前排座的是五峰区的常委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尤其是杜子峰，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先转身对后边人们压了压手掌，无奈在群众的汪洋大海，这个手势屁用不管。

吴明亮也反应过来了，拍案狂吼道，“你们这是诬陷，老子要控告你们。说老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再说，这台子底下哪个没问题？尤其是第一排。让我交代，交代什么？我要真的交代了，你们信不信，能把龙城官场翻个蛋朝天。”

坚硬的外壳被敲开后，里边是颗孱弱的心。别看吴明亮为人蛮横，做事霸道，当他一听到被调查的消息后，想到位子没了，票子也没了，瞬间崩溃了。

这段话讲出来后，下面的几百号人立时目瞪口呆，变的鸦雀无声。刚才的会场秩序还要好一千倍！偌大的会议大厅只听得到一个声音在回荡。

赤裸的皇帝即便没有穿衣服，也唯有不懂事儿的孩子敢揭穿。这一刻，吴明亮返老还童，回到了十八岁。

“还有你们这几个来抓老子的人，难道你们没有问题需要交代？谁敢说自己一点问题没有？谁敢？你敢吗？还有你。”吴明亮张牙舞爪，挨个点着站在他面前惊慌无措的四个人，依旧放肆的喊叫。

“老子是个虾米，真正的老虎，你们敢抓吗?抓的完吗？等老子交代……”话音未落，便被四人手忙脚乱的按倒在桌，不知是谁无意把话筒带倒了，发出尖利刺耳的杂音。

“话筒，把话筒关了。别踩。我草。”杜子峰面色发黑，几乎快吐出血来，要是手有刀，一准儿冲去结果了吴明亮的狗命。

台一场戏，台下是另一场。

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1干部，看着吴明亮被摁倒，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喊道，“我检举，吴明亮**了我四、五次。”

“哄”人群声浪冲天，乱成了一锅粥。

郭建军始终在外边看着这一切，开始还板着脸，看到后来，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事不出门，臭事传千里。

五峰区年度表彰大会发生的事情被演化为无数个版本，吴明亮更是被民间评为最敢讲真话的官员。

有人把视频给任凯传了过来，看完后，他长叹一声，告诉自己再无回转的可能，郭建军的一招乱拳，彻底打乱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双方计划，接下来变数怕要多了起来。

孔燕燕看着男人闷闷不乐的样子，止住笑声，眼满是担忧。

在临省考察的翟克俭听到的版本大概是最柔和的，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感到太阳穴砰砰直跳，血压一下子高到了极限。

“郭建军，你个瓜怂，敢做要敢当。连电话都不接，算什么男人？”翟克俭一边拨着电话，一边骂道。

华海天应该算是较迟才得知这件事儿的，只是摇头说了声，“胡闹。”

常凡听了，却装作没有听到。

于东来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想了想又删掉。起身走了几步，正要再拨电话的时候。

马天泽进来了。

冬日天短，下午五点刚过，外边已经麻灰了。

马天泽在省委组织部长任待了两届，十多年来，第一次走进下属的办公室。

“东来啊，过几天你要正式出任地方主官了。怎么样？交接工作还顺利吧。”马天泽一贯不苟言笑的脸居然有了些许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