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无意,笑着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华省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音,“嗯。”便没有了下。
冯三把车开的很慢。
任凯这次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坐在了后边。
从车里向外望着,路灯一盏接一盏的向后倒去,心里却迷雾重重。
现在的华海天可不是一个月多前与自己握手的那个华海天了。
如今他大权在握,再无掣肘,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时候,怎么会为了自己这个小人物,费这种心思?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莫非他也对那人有想法?
正琢磨着呢,觉得浑身一震,耳边“咣”的一声巨响。
车被追尾了。
冯三第一反应是回身将任凯按到,四下观望。
直到肇事司机站在车前,不住的拍门,冯三才推开车门下去。
丁建国。
任凯吃了一惊,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是怎么从里边出来的?
任凯知道丁建国百分之百是冲自己来的。不过,应该没有恶意。否则,换个生面孔成功机率更大。
他隔着车窗玻璃冷冷的望着丁建国,相信对方也能够看到自己。
“你怎么开的车?”冯三同样认出了他,站了个丁字步,随时准备抬腿。
车玻璃的膜不是很厚,丁建国影影绰绰看到一张脸,知道那是任凯。他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冯三的话,扶着车窗,低声说道,“有人打赌输了,如今让我来兑现。”说完缓缓的单膝跪地,嘴里兀自说道,“他还说,希望可以给大家一条路走。”
车玻璃摇了下来,任凯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点头说道,“知道了。修车的钱我会找他要。这条路不好走,保重。”说完之后,车玻璃又闭合了。
丁建国呵呵一笑,迅速起身,开车离去。
冯三四处观望了一会儿,回到车里。
“三哥,走吧。”任凯闭着眼睛说道。
省军区大院,一栋三层小楼,依然亮着灯。
魏强放下电话,才发现手心里满是冷汗。
是陈功成打来的,内容也不是什么机密,可他听了依然有些胆战心惊。
“外示谦恭折节,宽让仁厚之象,实则怀藏倾轧嫉妒之心。王莽?呵呵。你做不了王莽!”他慢慢的在屋里踱着方步,冷笑连连。
听到楼下一阵嘈杂,接着是老伴儿肖的声音。抬头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了,不由得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想了想,又绕回来,长叹一声。
肖指了指儿子和女儿,又偷眼看了看楼,压低声音说道,“这都几点了,还知道回来啊,小心老头子收拾你们!”
魏立华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搂着妈妈的胳膊,低声说道,“老头今天怎么回来了?”
魏立庭冷笑着说道,“收拾?无非是赶出家门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肖急忙去拍了儿子一下,气道,“你是不是见不得家里安生?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老子。”
魏立华也低声讥讽道,“少说两句吧,刚才在阮菁菁跟前也不见你这么硬气。”
魏立庭一时语塞,干咳几声,不再说话。
肖一听,笑吟吟的说道,“立庭交女朋友了?快跟妈讲讲,干什么的?多大了?漂亮吗?”
魏立庭苦笑着说道,“八字都没一撇,小妹的话能信吗?不说了,困了,睡觉。”说完一溜烟,跑进了一楼的卧室,把门关好,不再出来。
魏立华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咯咯笑道,“我也困了,睡觉去了。”说完一路小跑,到三楼。
“两个兔崽子。唉……。”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楼。她丈夫小三岁,在省物价局工作,前年办了退休,一门心思等着在家哄孙子。
二楼书房的门依旧紧闭,魏强像贼一样立在门后,听到老伴儿的脚步声,急忙跑回书桌后站定。
“老头子,儿子交女朋友了。”肖推门进去,满脸喜气的说道。
“哎呀,他都快三十了,交个女朋友,有什么稀。又不是第一次。你怎么还不睡?这都十二点多了,身体吃得消吗?”魏强的目光从书桌移开,皱着眉头说道。
“家和万事兴。你说你整天板着面孔,给谁看?搞清楚,这是家里,不是部队。”肖有些不高兴。
“家里更要严格。咱们周围因为子女而败的家庭还少吗?对孩子们,千万不能放松要求。这是为他们好。现在可能不理解,等有一天理解了,会感谢咱们的。”魏强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你又听到什么了?自己的儿子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肖年近三十才有了儿子,丈夫又常年不在身边,与子女感情极深。
“你看你,我随口说说,你急什么?快睡觉去吧。再晚了,明天又该头疼了。”魏强别看为人强势,可在老伴儿跟前却直不起腰来,两个孩子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几年,里里外外全是肖一个人操持,有愧啊。
在桑拿房里,丁建国与纪清河真正做到了坦诚相见。
“他能明白吗?”纪清河舀了一瓢水直接倒在了桑拿石,热气蒸腾,口鼻都感到了灼热。
丁建国用毛巾捂着鼻子,慢慢适应着桑拿房里的温度,好半天才说道,“不要忘记他的绰号。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与他本人有差错,但绰号却绝不会错。他一天到晚干的是琢磨人的营生,怎么会不明白。也许看见我的那一刻已经明白了。否则,怎么会让我保重?”
纪清河望着通红的桑拿石,摇头说道,“他最好真的明白,否则你有危险了。”
丁建国看了看好友光溜溜的屁股,突兀的说了一句,“你的屁股真白。”
“我去。”纪清河觉得菊花一紧,赶紧用毛巾围起来,转过身骂道,“滚,老子挂念你的生死,你却把主意打到老子屁股来了。有没有人性?”
丁建国舔了舔嘴唇,故意露出龌龊的笑容,说道,“你看你,太敏感了。屁股白又不是什么坏事儿。”
纪清河打了个冷颤,咽了口唾沫,骂道,“不该让大洪哥把你弄出来。”
任凯没回家,原路返回那间小平房。
“你跟二拐、麻四交代一下,今后与丁建国发生冲突,不要留手。但要注意分寸。”任凯躺在土炕,枕着胳膊,说道。
“有人把他放出来,是专门对付咱们的?”冯三有些不解。
“说‘对付’这个词,不合适。”任凯仰着脸望着屋顶,笑着说道,“有些地方,最忌讳一家独大。像邝聋子,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一统龙城江湖道。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干?要有竞争,要有平衡。”
“尤其是联盟白头翁和鲍六斤以后。”冯三也明白了。
“对,还有人不愿意让邝聋子和郎全义的狗跳出来乱咬,于是丁建国被推出来顺理成章了。只是赵洪为什么掺和进来,有些看不透了。”任凯眯着眼睛,想了想,接着说道,“白头佬那里,你定个花圈,让麻四送去。丁建国既然要演戏,没个对手怎么行?”
冯三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王小林看着丈夫狼吞虎咽的吃着方便面,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哽咽说道,“退下来退下来吧,你也不年轻了。何苦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儿子昨天才打来电话,说女方家提出要见咱们。也许明年能抱孙子了。你……”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