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也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拉着二拐推门进去。
里边的房间非常大,两人都怀疑整个四层是不是都被打通连在一起。四周墙壁满满的都是监控视频,十几个员各自低头忙碌着,没有搭理两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尴尬。只得抬头望向墙壁的监控视频。
任凯与温如玉身影随后出现在里边。
任凯手的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与温如玉已经站在市委大院的正央了。
“想清楚了?”任凯一边接电话,一边不住的向四周打量。
“呵呵,有什么可想的。我这条命又不值钱。”电话里的人依旧不急不燥。
“你不是李阿济。不要替他做决定。让他自己想。要是真想死,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要不要再给他五分钟,想想清楚。”任凯冲温如玉微微的摇了摇头,对着手机小声说道。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
任凯立刻挂掉手机。随即抬头向郭建军所在房间的方向望去。
午后的阳光冷冷的照在任凯脸,微乱的头发散在前额,眉心皱起,消瘦的脸颊满是胡茬子。
温如玉脑海里空空的,这么一心一意的望着他。
爱是心生欢喜。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长跪于佛前,叩问,谁是前世埋我的人。
佛只是微笑,前世已定,自会遇到。
佛没有骗她。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等的时间非常短。
“如何?”任凯笑着问道。
“呵呵。这次算作平手。”电话里的男声稍微有点尖厉。
任凯面色大变,几乎站不稳,一把托在身旁温如玉的胸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人闷哼一声,红霞满面,急忙伸出双手搂住男人的胳膊,偷眼向四周望了望。
“任师爷,这招投石问路,使得的确炉火纯青。佩服,佩服。先是阴差阳错引翁正忠入局,又算准了李阿济脑后反骨必然弑主,接着围三缺一,等他钩。呵呵,潜身草莽,真是屈才了。”电话里的声音不断响起,任凯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呵呵,多谢夸奖。知道你在附近,甚至说不定都能看到我。未能与你当面煮酒论英雄,实在有些遗憾。李阿济死不足惜。可为了他,你居然亲自阵。说明这大院真有一方天地。如此,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略胜一筹了。怎么能说是平手?”任凯扶着温美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急速转动身体,频频向四处望去。
“呵呵,站都站不稳,不用强撑了。来日方长,自有分胜负的一天。替我向郭书记问好。他的设备也该换换了。呵呵。”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
任凯干咳几声,快速抬起右手,将手机高高举起,轻轻晃动,冬日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一如与落日争辉的小丑,孤独而可笑。
四楼的郭建军望着在大院互相扶持的两人,淡淡的说道,“这设备是该换换了。”
一旁的冯三与二拐也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事儿怕是没成。
几分钟后,官方媒体报道,龙城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翁正忠先生的尸体在一辆报失车辆内找到。
五峰区公丨安丨局在局长吴明亮的带领下,组织精干,指挥得当,仅仅用了一个小时便将犯罪嫌疑人李阿济锁定,在随后的抓捕行动,遇到嫌疑人的激烈反抗后,开枪警告无效,果断将其当场击毙。
吴明亮在随后的新闻采访,有句话深得人心,谁让老百姓活不好,我们让他活不成。
已经躺在火葬场的翁正忠先生,作为五峰区的政协代表以及社会贤达,其遗体告别仪式将于五天后在龙城殡仪馆举行。
五峰区委书记杜子峰,以此为契机,紧急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发表题为《净化投资环境,坚决打击恶性犯罪》的报告。
可惜,有人专门给杜书记难堪,一则《白头翁死前秘事》的小视频当天在疯狂传播。视频的白头翁赤裸着身体,溜冰,滥交,拿着冰壶暴力殴打失足妇女。画面清晰完整,尽管缺少声音,仍足以证明其的真实性。
照旧有人跳出来否认,声称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不过,官方却沉默了。原定的追悼会,规格一降再降,到后来干脆取消。
夜色正浓,寒风凛冽。
简陋的小平房里,郭建军与任凯吃着炖羊肉,喝着散白。
“你又何苦争这口闲气!那小视频甩出去有什么用?无非让人觉得你输不起,不成熟。拿死人出气。”郭建军抿了一口散白,操起一根羊棒骨,边啃边说道。
“你没听人家叫阵吗?不回应一下,气势压不住。”任凯笑道。无论怎么开解自己,他总觉得有些怨气郁结在胸口,让呼吸不得顺畅。
“这个人,听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是熟悉你的人。甚至是你身边的人。”郭建军也不再纠缠,手里舞弄着羊棒骨,缓缓说道。
任凯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实而虚之,虚而实之。不能轻易形成思维定式。这人保不准是想让咱们这么猜忌。人心不能乱。平手平手吧。”
“谢部长怕是连觉都睡不成了。”郭建军也眯了眯眼睛,笑道。
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谢韵,今年五十四虚岁,暗逢九。
从年头开始,她便遇事小心,处世谨慎。眼瞅着剩一个多月到年根儿了,出事儿了。
“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结果还是尿到炕了。”谢韵抱着茶杯,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自言自语道。
外界传言,翁正忠的奶兄弟是省部级高官。实则有误,应该是奶姐姐。
谢韵是弃婴,有人说是村里大姑娘被造反派头头祸害后生下来遗弃的,也有说是山下乡的官二代遗落乡间的贵女。总之,没有亲生的爹娘。
那时候,翁正忠的母亲刚生了头胎,却没能保住孩子。也是谢韵命不该绝,被亲生父母放在翁正忠母亲的窗台外边。所以,小名运儿,运气的运。
谢韵一直被带到三岁后,城里一家姓谢的人家买走了。虽然是买走的,可毕竟养了三年,两家并没有断了来往。
谢韵天生自带福禄,加有贵人抬举。仕途一路坦荡,三跳两跳,没怎么费力跳到了省委常委。
吕静最近跟着葛玉怀在下边的县里泡着,刘玉婷带了孩子在娘家暂住。
谢韵成家较早,那个年代,女人二十多岁没结婚的很少,要是到了三十岁还没婆家,不是生理有问题,便是心里有问题。
她丈夫刘同和是国内著名医世家的当家人。两口子相差十岁,感情说不好,反正客客气气,让外人看了不像夫妻,倒有点像是革命同志。
刘玉婷是独女。在那段特殊的历史背景下,计划生育是红线,是一票否决的重头。谢韵为了前程,自然不肯再生育,为此,婆家对她意见很大,直到她成为县太爷。
刘玉婷安抚好儿子睡了,便去找母亲聊天。同为女人,她理解母亲的艰难。父亲自母亲迈进省部级后,很少回龙城,一年到头,也过年的时候回来认认门。
她经常想,要不是为了母亲的前程,两人也许早离婚了。
她与吕静谈恋爱的时候,父亲极力反对,说身在仕途的人,心性都较扭曲,没有大毅力,很容易栽跟头。母亲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