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秋堂眼见的满面惊,一个劲儿的摇头。之后,高秃顶转身走回来,点了点任凯的鼻子,“坏人,我这辈子怎么老往你这个坑里掉?”
陈慧芳抿嘴笑道,“李秋堂不卖药吗?”
高秃顶苦笑一声,“药倒是卖,只是他只做批发。而且……”
陈慧芳更好了,“都是老同学,他这点忙都不帮?太不讲究。我去说他。”说完才发现几人憋着笑,面色古怪。
高秃顶只好接着说道,“那家伙开了一家……性保健药店,主要是批发伟哥。”
陈慧芳一听,涨红着脸,转身去捶打任凯。
其余几人,包括高秃顶,都低声笑起来。
陈慧芳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冲几人说道,“谢谢你们。都怪我自己,控制不了情绪,让你们担心了。”
赵琳叹了口气,说道,“曲终人散让人伤感,或许这是所谓修行。时代是这么的沉重,不容我们那么容易大彻大悟。即便懂得了太多的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这是人生最无可奈何的真相。慧芳啊,我们每个人心,都有自己的桃花源。你看那天空,也许小芳正低头看着咱们呢。”
众人听了,一起抬头望向天空,一片雪白的云正朝着远处飘去,轻盈而洒脱。
到了龙山陵园已将近午时。
骨灰盒放入墓碑后的地下封死。生命终于有了安放的场所。
来陵园送行的人并不多,大都是生前好友,齐齐立在碑前,追思故人。
此时,天空居然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不多一会儿功夫,在地铺了薄薄的一层。
“雪盖新坟出贵人。芳芳,一路走好。”那个主持事物的田家叔叔对着天空喊道。
碑前的人一起遥望天际,哭声一片。
任凯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沉重。
佟京生到底与龙小年是什么关系,他说重山的话究竟可不可信,田小芳死前最后一个电话又是打给谁的。
“重总请任总过去聊聊。”一个戴墨镜的年男子凑过来,打断他的遐想。
任凯点点头,也低声说道,“山下再见。”
小柴听到了,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到后来,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往下落。众人这才逐渐散去。
几个同学讲好小聚一下,陈慧芳身体有恙,提前走了。
任凯让小柴先去,他则了重山的商务车。
“好久不见。”重山满眼血丝,嘴唇干裂。
“嗯。”任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小芳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重山木然说道,“有些事儿,我已经查清了。不过,答应别人不能讲出来。望你理解。”
任凯点点头,说道,“理解。不过,希望你遇事多忍耐。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同了,跟着你讨生活的人不少。小芳的事情但愿不会重现在他们身。还有……”
重山接口道,“赵琳并不是我招进来的。姐姐死之前在锦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是小芳的同学。能力不错,可以独当一面。暂时负责新集团公司的前期外联工作。”
“哦。”任凯若有所思。
“次我提到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能来凤凰吗?”重山依旧板着脸。笑,对别人来说很容易,对他来说有难度。
“抱歉,我想清楚了。不能过去。也希望你理解。”任凯摇头叹息。
“嗯。自从知道枪击案后,你的回答我已经预料到了。往日的景瑞风光不再。张总要是知道,不知作何之想。”重山望着窗外的大雪说道。
任凯想起那个地藏王般的男子,一时无话可说。
开始也是结束,结束也是开始,所有人的故事如同一个闭合的圆,只不过,起点与终点各不相同而已。
人世间的争夺,本是这样循环不尽,此起披伏。
《礼记》: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
可他们却在酒馆喧嚣,一个个喝的原形毕露。
女人的容妆被汗水浸透,露出油腻的皮肤以及满是皱纹的眼角。
男人的矜持被酒水褪去,只剩下市侩与虚伪以及微秃的头顶。
高秃顶拉着赵琳的手,眼珠子都快挂到她的胸脯了,满嘴酒气,“赵琳,你说现如今,钱还是钱吗?个月装修房子,看一张书桌,十三万。唉!你的手真软,嘿嘿。要我说,你别在那个什么凤凰公司仰人鼻息了,我手头正好有一单买卖,活儿不肥,胜在安稳。每年也有个二十万进项。怎么样?哎呦,你的手怎么这么软?”
李秋堂打了个酒嗝,笑的声音都有些变形,“高干部,你把团支书手的皮都蹭下来了。放放吧。十三万的桌子?你也真敢吹!来,一会儿路过,我去看看那桌子是不是熊猫皮做的。还有,你一个打包麻辣烫都舍不得用餐盒的人,哪来的年进项二十万的买卖?”
赵琳本来有些厌烦,都快忍不住要发作了,一听李秋堂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高秃顶听了,脸白一阵红一阵,变来变去,极有喜感,总算是放下女人的手了。叹了口气说道,“好不容易任凯不挤兑我,你又跳出来了。秋堂,我这辈子打包了一次麻辣烫,倒了血霉了,遇到了你。”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柴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高秃顶,冲任凯嘀咕道,“这高干部性子变了,二十多年没见,变的不怎么讨厌了。”
任凯点点头,笑道,“能在组织部混出名堂的人,没点城府,怎么行。”
李秋堂别看平时老老实实,这人只要一沾酒,那真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没放眼里。听了高秃顶如此说,站起来非要跟他干一杯。
其余同学起哄,高秃顶无奈,只得干了。
李秋堂明显码不住酒劲儿,一屁股没坐实,躺地下了,旁边两同学好不容易扶着坐好,他却嚎啕痛哭起来。
“高干部啊,我李秋堂真不是男人,是个孬种。老婆查出乳腺癌,晚期。她说不治了,我真的不治了。呜呜呜……没办法啊……,是真没钱。这次小芳的份子钱还是你帮我给的。呜呜呜。知道你一直偷偷帮我,我知道。真的知道。可……我没法还你啊。呜呜呜……”
举座皆惊,整个包房鸦雀无声。
李秋堂尤不自知,趴在桌子,一半的脸都浸在菜肴的汤水里,眼泪落在盘子,脆然有声。嘴里仍在嘟囔,“伟哥不好卖啊。高干部,要不你入股吧。说不准明年能市。那时候,我好好报答你。让你作新产品的代言人,好好风光一把。”
几个女人眼泪犹在脸,听到后边这几句,却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高秃顶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好,我这辈子等着做新伟哥的代言人,不过,风光算了。让母校的吕校长去风光吧。”
男人们也不禁莞尔。
任凯重新看了看这个好色抠门的老同学,突然觉得秃顶看着也蛮顺眼,或许将来自己也可以试着秃一秃,想到这,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头顶。
“你是在暗示你的头发又浓又密吗?”小柴低声笑道。
“呵呵,你也学坏了。”赵琳笑道,说完起身走出去接电话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曹国华跟着出去。高秃顶看了一眼,低头笑了笑,又吃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