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看了眼田依人说道，“本来二婚不兴大办，只是依人不同意。”

田依人白了老于一眼，调笑着说道，“怎么？见不得人么？”

老于急忙说道，“主要是我的问题……”

话没说完，老牛进来算是帮他解了围。

老牛是来问晚饭怎么安排，于东来赶紧接口道，“把那铜火锅准备好行。一会儿依人有任务，咱哥俩喝几杯。”

田依人狠狠的瞪老于一眼，又做了个鬼脸。老于憨憨的笑了笑。

任凯假装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只是冲老牛点点头，老牛便应了一声走出去。

两个爷儿们接下来为了讨女人喜欢，有意的婚礼仪式展开热烈的讨论，各抒已见，争的不可开交。田依人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连走的时候，都是哼着歌。

可女人前脚刚迈出大门，两人止住了话语，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张景瑞走了？”老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

“应该是走了。不过，也说不准。”任凯顿了顿说道，“倒是我从景瑞出来了。”

“哦？好事儿啊，怎么看你好像还不太高兴？”老于先是一笑，看到任凯的样子，又有些疑惑。

“哪有那么简单。”任凯叹了口气，说道，“不说这些了，烦心。问你个事儿。十年前，龙城府台一期的时候，袁大头是不是龙城的常务副市长？”

老于皱了皱眉头，也没强求，低头想了想，说道，“不是常务，是常委副市长，不过有梅正东在背后撑腰，连当时的市长高原，遇事儿也得让一头。怎么想起来问这种陈年旧事儿？”

任凯脑子里还在想着，早晨张景菲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袁大头的秘书打招呼都不管用。没有回答老于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当时袁大头的秘书是谁？你还有印象吗？”

老于笑了笑说道，“怎么没有，这人你也认识，是赵洪。五年前，我的副处，他的副厅，算是省委党校的青干班的同届校友。不过，都不清楚他为什么去了公丨安丨厅。按常理，留在省委或者去下边，才是正途。”说着还摇了摇头，为赵洪感到遗憾。

原来是赵洪！那个招呼是袁大头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

任凯隐约觉得这里肯定有章，梅海生、袁季平、张景菲、刘小军、赵洪……一个个的人名在脑子里飘过，却怎么也抓不住线头在哪里。

老于也不再问下去，而是笑着说道，“下午时候，我在省政法委核实老干部信息，居然碰到郝平原的小舅子告御状。陈书记刚好考察回来，把他带到会议室，具体怎么谈的，不清楚。不过，听说龙小年为此吃了挂落。后来陈书记亲笔批示，让王江陵督办，务必从快从严查处，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看来，郝平原要出来了。哈哈哈。真应了那句歌词，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快。”

任凯听了，有些意外，居然惊动了陈成功。这雪球是越活越大了。

这时，老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五粮液，说道，“东家，有人送来一瓶酒。”

任凯接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送酒的人呢？”

老牛说道，“走了。送下走了。是个瘦高个儿，走路踮着脚尖。一看是个料子鬼。”

料子鬼是骂人的土话，骂那些吸丨毒丨的人。

任凯点点头，没再说话。等他出去后，把酒放在桌，开始寻思。

老于怪的看了老友一眼，说道，“古龙大侠曾经讲过，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看的。”说完，伸手拿起来，打开盒子，把酒拿出来。

“卧槽。”老于刚看了一眼，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急忙把瓶子放在桌。

指头，一瓶三十年的五粮液里泡着四根手指。手指经过处理，连指甲都修的整整齐齐，随着晶莹剔透的白酒的晃动而轻轻摇曳、漂浮。

任凯眯起眼睛，看着这瓶酒，笑了。

指头还是苟孝德的那四根。他摆弄了一下午，指头的一些印记都了然于胸了。

必有厚报。郎全义收到这四个字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老于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论是谁，突然拿出一瓶装了手指头的酒，都会有这些正常的心理反应。

不过老于毕竟是老于，在社会这口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知道这是有人在警告任凯。

“怎么回事儿？”老于惊魂未定的望着任凯问道。

“呵呵，一个老朋友跟我开了个玩笑。”任凯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老于有些沉不住气。

任凯沉吟片刻，把下午的事儿简略的讲了讲。

“邝援朝？你什么时候跟他有了交情？郎全义不是他干儿子吗，你们怎么会结仇？”老于又惊又怒。

龙爷本名邝援朝，龙城人，也算出身将门。父亲在53年牺牲于朝鲜战场，母亲独自把他养大。可能是一脉相承吧，从小他喜欢部队，早早的参了军。参加过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屡立战功。只是后来，为了帮老乡出头与级军官发生冲突，失手把人打残，被迫回到原籍。

回到龙城后，开了个生肉铺子，刚有所起色。被几个地痞盯了。他本来是张扬的性子，那还不死磕到底？

结果好汉架不住人多，吃了大亏，耳朵让打聋了。于是，多了个绰号，邝聋子。

那时候，从前线回来的老兵都是在战场同生共死的袍泽，极为抱团。听闻此事，串联在一起，成立一个自救会。本意是帮着这些退伍回家的老兵谋条出路，免收地痞流氓的欺辱。邝援朝在同年兵里威望极高，大家也都挺佩服他的义气，公推他为这个自救会的司令。

于是，以这群老兵为底子的自救会迅速在龙城打出了名声。他们以暴制暴的打击那些地痞流氓，抓小偷，帮助弱小，甚至义务帮工。

战友间本来因为邝援朝耳朵聋听不到，戏称他为聋哥。慢慢的被以讹传讹成为龙哥，反而是他的本名没人知道了。

八十年代初的一次严打，把街面的老流氓一扫而空。自救会却没有伤到分毫。那些没了头的孤魂野鬼纷纷找到邝聋子，加入进去。自救会的性质变了，很多正直的人看不下去，都慢慢退出。更多的两劳人员，成了主力。

裴氏兄弟最早是跟着邝聋子。只不过后来自立门户，成为另一派系。

通过三老财的关系，邝聋子与任凯相识，并在任凯的指点下，很是赚了一笔。这人这点好，得人恩果千年记。况且，张景瑞威震龙城，有景瑞做靠山，任凯在他那里说话还算好使。

有人的地方有争斗。邝聋子对任凯的赏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最明显的是他的干儿子，郎全义。

可能是天生犯冲吧，两人从见面开始，互相看着不爽。三老财因为这个原因，还狠狠的收拾了郎全义一次。从那以后，他自觉干不过三老财，而邝聋子也不给他做主，有所收敛。但暗下绊子，背后使阴招的事儿从来没少干。

但这些话怎么能跟老于直说。

任凯想了想，言不由衷的说道，“与邝聋子有交情的是张景瑞，跟郎全义结仇的事情较复杂。只能说，根子还在景瑞身。现在我从景瑞出来了。他们可能有所误解。你放心，这件事儿很快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