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个月发工资的那天,他的信封里只有七百多不到八百块钱。
公司里,他和罗总包总是独立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出来就是罗总办公室的大门。
罗总的办公室相当大,有六七十个平方,从进门走到办公桌前面要走十几步。
“罗总。”张兴隆拿着信封进了罗总的办公室。
“啷个?”罗总抬头看着张兴隆走近。他比较胖,可以说特别胖,整个脖子都不见了,侧边看过去就是一堆肥肉,硕大的脸。
“罗总,我这个月工资不对吧?”
“啷个不对呀?”
“你看了吧?只有不到八百块。”张兴隆把信封放到罗啸的办公桌上看着他。他是肯定知道的,他不签字工资也不会发。
“是撒,有啥子不对?”
“为什么扣我一千多?一共就这么点工资。”
“你不晓得唆?公司有规定撒,迟到早退一次三百,你晓得撒?”
“那我天天加班怎么不奖呢?周六周日我歇过几次?你和包总应该清楚吧?即然迟到要扣,加班不奖吗?我是行政副总,天天加班,连早晨晚几分钟的权利都没有?”
“有制度就要执行撒,你是副总更要以身做责撒。”
“行,我承认,那加班的钱呢?业绩奖金呢?公司只管扣不管奖?”
售楼那边人员迟到早退什么的没人管张兴隆是知道的,而且那边奖金提成也是给的到位。
“啧,”罗啸巴嗒巴嗒嘴:“恁个,公司的制度是原则问题,不能改变,我私人给你拿几百嘛,要得撒?给你补起来。”
“我要你私人钱干什么呀?公司的规定要执行,对,那有罚就得有奖啊,你这么个处理法,那我加班还有意义吗?
我从来都没有过跟你们要加班费的想法,但是我也没想到会把我工资扣成七百块。”
“我私人补给你五百,就恁个,不要说老,以后注意就是。”罗啸摆了摆手,呼着粗气侧身去掏钱包。
“我不要你钱。算了,我辞职了,你另请高明吧。”张兴隆皱了皱眉头拿起信封力身走了。
“老张,哎,老张,莫要冲动撒。”罗啸在后面喊了几声,张兴隆没应,头都没回,直接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外面在下小雨,阴沉沉的,让张兴隆越发的烦燥。
自己每天加班作方案,培训员工策划活动,上个月在金港明珠签了十几份合同,至少给公司赚了十五万回来,就这么个结果。
靠。
坐公交回到家,高永红因为下雨没出去,正在客厅逗孩子。
“回来这么早?”
“我辞职了,特么把我工资扣的就剩七百多块钱了,我还给他干个屁。”
“为什么哟?”
“说我迟到好几次。特么我天天加班周六周日都不休的给他挣钱就没说法了,我还干什么?”
“说点小话塞,脾气那么冲,你能帮他挣钱他也舍不得你走塞。”
“这事儿,我还得给他说小话?得了,我不伺候,又不是就他一家公司。”
“那你怎么打算嘛?”
“自己干,装修还可以,也不需要什么太多东西,找个设计师弄个办公室就行了,于其帮别人挣钱还要受气为什么不给自己挣?”
“要投好多钱哦?”
“几万块就够了,三四万块钱。”
“这么少?”
“嗯。”
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张兴隆开始去找办公室地点,也把目标放在了新城那边。那边在建的楼盘多些。
隔了几天,高永红想去重庆耍,和张兴隆抱着孩子去了马王场他小姑姑家里。
她们管小姑姑叫幺爹,姑父叫姑爷,还要带着姓,小姑父姓林,就叫林姑爷。高永红弟弟的小女儿就喊张兴隆张姑爷。很有点长辈喊女婿的感觉。
高永红的小姑姑一家在马王场菜市场边上租房子居住,在市场里摆摊卖猪肉。
高永红很喜欢来她小姑姑家里耍,管吃管住什么也不用操心,楼下全是麻将馆,孩子还有人帮忙。
她小姑姑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在北碚上大学,但是基本上不读书,成天在社会上混,打架吸粉的都什么都沾,她小姑姑和姑爷两个却从来不会说孩子一句。
相当宠溺。
她大姑姑在老家乡下,也有一个儿子,在重庆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听说混的不错,没事儿也会跑过来耍,打麻将混饭吃。
重庆人的麻将是浸入骨髓的,可以不吃不喝,但是没能没有麻将,不管你走到哪里,耳边全是麻将的声音。
包括农村。
重庆满大街就三样东西最多,麻将馆,小面摊,木桶浴(洗脚房)。这是一种地域文化。
马王场菜市场不大,在马王乡轻轨站上面三百米,兴龙路的正对面坡坡上,市场里有四千多平的空间,不过一半都空着,没有那么多商户。
市场边上挨着钢花路有六幢老居民楼,高永红的小姑姑就租住在上面。
楼很旧,楼道里没有灯,全是油烟油腻和灰尘,一个不小心就弄的满手满身。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把厨房的烟排到了楼道里。这楼没有烟道。
市场周边还有一些商铺,麻将馆就有四家。
这里都是老住户了,很多职业麻将户,就靠打麻将生活,赢了吃肉,输了,麻将馆管饭。
这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女的在楼下打麻将,把自己四五岁的女儿自己锁在了楼上家里,结果孩子从窗子爬出来了。
“哎呀,遭老,谁家娃儿落下来咯。”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都跑过去看,包括正在和这女人打麻将的三个人。
这女人还不高兴,她那天手气有点背,正输钱,拉着那三家不叫走:“看啥子嘛,有啥子好看的?打撒。”
结果是她家孩子。不知道当时她是什么心情,张兴隆没去看热闹,听着就闹心,感觉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哭能换回孩子的命吗?
麻将能当日子过?他理解不了,但切切实实这边的大部分人就是把麻将当日子过。包括高永红。
张兴隆曾经感叹,说高永红要不就是在打牌,要不就是在去打牌的路上,一点儿都不夸张。
这边的孩子从小就是在麻将桌边听着麻将声声长大的。
两个人抱着孩子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星期,吃火锅打麻将,过的到是开心。
闲聊的时候高永红说张兴隆想自己开个装修公司,问林姑爷想不想干。
她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拉林姑爷入伙,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借钱她不想,贷款也不愿意。
张兴隆也不想和她争吵,就依了她。其实张兴隆心里真的不想和人合伙了。
林姑爷卖猪肉还是有点辛苦的,凌晨三点多就要去宰猪场,拉回来卖一上午,吃了午饭睡一会儿,天天如此,虽然挣钱但也是干够了。
两家一拍即合。
林姑爷投了四万过来,张兴隆手里有不到四万,足够用了。
张兴隆拿了钱带着林姑爷家的孩子回到永川开始张罗,在润智智尊华庭租了一间二楼的门面,两百多个平方,开始装修,同时招聘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