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好补好,继续泡盐水观察情况。
又是一个多星期。齐化林就这么开肠破肚的全身扎满管子在抢救室里躺了半个月。
不过,好赖人是救回来了。不幸中的万幸。
这也给其他病人敲了个警钟,算是一件大好事儿。
代军说:“我操,幸亏我忍住了没回去,回去了肯定也得吃喝,谁能忍住啊?”
张兴隆点点头,放自己身上也是忍不住,好几个月没正经吃东西了,看到大鱼大肉谁眼睛不红?
然后几个人就开始耽心王志辉他二姐还有常中文,议论着他们能不能也出事儿。
王志辉他妈来医院看过两次女儿,但都没和刘桂新一起走,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两家楼上楼下住着呢。
不过认真说起来,虽然张兴隆和王志辉挺好的,经常一起玩儿,但是两家关系并不算好,也就是见面点个头说句话,偶尔在楼下聊一会儿,都不走心。
王志辉的爸爸是厂里的退休干部,为人处事有点拿架子,关键是他特别喜欢从阳台往下扔东西吐痰,张清之和刘桂新说过多少次了也不改。
完全就是故意的那种感觉。
和王志辉他妈一说,老太太就是两手一撒:我也说他,说不听,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初五那天,常中文回来了,还好,没发什么意外,这哥们是个坚强的战士,回家待了这么多天天天对着大鱼大肉愣是坚持住了,没吃没喝。
“一顿四个饺子,看着他们大吃大喝的,哎哟那个嗞味儿。后悔回去了。”
代军和张兴隆把那边齐化林的情况和他说了一下,常中文打了个冷战:“我靠,幸亏坚持住了,那特么以后还能活了吗?还能干什么玩艺了?”
大家去抢救室扒门上看齐化林,那情况,真的挺惨的。
过了年,天气一天天转暖,从医院的病房正好就看着东山,山上积雪一天一天减少,土里冒出绿芽,已经开春了,时间走到了四月底。
过了年以后刘桂新来医院的次数就少了,专心开店照顾赵爽和孩子。这边已经不烧了,就是常规用药恢复,也算是放下了心,也不用她天天来回跑了。
五月初,医院宣布这些人彻底恢复了健康,可以出院了。
当时真的都挺激动的,一群大老爷们都是眼圈泛红。
厂里领导来探望的时候也没见大伙这么激动,王志辉的二姐呜呜呜的哭了半天。
出院了,回家了。
张兴隆终于回到了这个自己没待上几天的小家,又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白胖白胖的,两颗乌黑的大眼睛灵动着像会说话一样。
厂里给了这些人一人一笔补贴,算是个安慰。
本来还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可人家常中文是好同志,回来第三天就去报道了。张兴隆只好跟着回去上了班。
回到班组,岗位又调整了。
从五十六调到了老厂这边,还是供料皮带,二十九。
这边的工作环境和新厂那边完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设备陈旧老化,到处是淤积的矿石和灰尘,皮带都带着飞边儿。
溜嘴在地下,下去五六十米深。
阴暗潮湿的通道倾斜着伸到地底下一百多米,人行梯步都磨的圆滑了,没有任何防护的皮带就在半米外转着,一个没踩稳肯定就挂上了。
皮带地下最顶端是一个方型的小屋子,青白的节能灯挂在角落上,灯光里全是密密的灰尘。墙角是一台抽水泵,扫道以后要把积水全部抽空排出去。
老设备就没有新厂那边那么轻松了,一个班总要掉些矿石出来,全得清理干净。
张兴隆干了几个班就有点受不了了,他有夜盲症,在这种灯光照不完全的地方走都走不稳,而且下面还是个类封闭的狭小空间,一下到底下他就心慌冒汗。
再加上刚出院体力又不行,实在是干不动了。
他去找了刘三子。
“三哥,这边真不行,干不动。我现在连一盆水端起来都费劲,而且在下面站不稳,眼睛也看不清,我怕哪天我就直接栽皮带上了。”
刘三子还是挺够意思的,隔了一个班,把张兴隆换到了七八手选这边。全地上工作。
手选皮带是从筛子到破碎机,是全车间最轻松的岗位了,一般都是安全员工资员带的岗,平时可以不用看着好做别的事儿。
不过岗位工资要低一点儿,张兴隆也不在乎。
过来老厂这边,他就不能再去汪玉刚徐广利那边的屋里去休息了,老厂这边有个小休息室,不过是四个班共用的,上下班要把自己的行李东西扛着。
屋里四个人,郭祟业,姜老五,刘彪子,老肥。四个人里有三个是张兴隆的一届同学,都是一班的,初中也不在一个班,不过都认识。
刘彪子是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的他也不知道,也没问。
郭祟业是老熟人,他就是那个在尾圹坝钓鱼和张兴军抢窝,被张兴军打的头破血流踹到水里去那个。
要么说世界其实很小,还是要多结善缘。
“你哥真猛,我确实干不过他,太狠了,完全是往死了打,不留活路了。”说起过去的事情,郭祟业笑着感慨了一下。过去这么多年了,已经不在乎了。
“你哥现在干什么呢?”
“当兵,回来分在冷轧了。”
“你哥那脾气应该留在部队,或者去当丨警丨察,在地方够呛,太猛了。”
“俺家也以为他能留在部队呢,团长对他挺好的,立功受奖也不少,谁知道他就非得回来了。”
“冷轧也行,挺好。现在冷轧是咱们本钢工资待遇最好的地方了吧?是。普通工人都是一两千了,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运气好吧,他们这一批都进去了。”
其实是想进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有关系,最后公司那边干脆,退伍兵全进得了,谁也别争了。
屋里一大两小三张床,张兴隆就睡在门口最窄的这张床上,谁让他是最后来的呢。铁床只有六十公分宽,躺一个人正好,不能翻身。
屋里因为是四个班组共用,什么也没有,取暖烤火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活确实轻松,接了班就只管睡觉就行了,下班过去拿水管滋一下完事儿。
一晃儿五月过去,东北进入了夏季。
五月的最后一个夜班,车间又出事了。
每个车间都有个泵房,负责整个车间的供水,平时都是转两个泵,也就是两个压,扫道的时候转四个泵,四个压,好让水有够用的冲击力。
那天,看泵的哥们喝高了,把全部八个泵全给上了。
那一瞬间,车间里所有的水管子全部在几秒钟内抖的比直,像钢筋一样硬。
人的力量是根本拽不住的。所有当时拿着水管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受了点伤,还好没有人被直接抽上,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抢救价值了。
张兴隆也被轮了一下,水管绷直甩出去的时候把他推倒了,推出去十来米,好在没受什么大伤,腿磕破了,腰在水沟上撞了一下。
当时也没感觉怎么样,疼了一会儿,活动活动也就好了,也没当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