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服装鞋帽以后,刘桂新上货的次数就明显减少了,一般十天半个月走一趟就够卖了,平时缺点什么就坐火车走一趟,比坐跑五爱的大巴省钱。
张兴隆又开始陪着妈妈跑沈阳,到五爱和南塔上货。
然后就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南芬卖三四百的衣服原来在这里只有一百多甚至几十块,二三百的皮鞋这边拿货只有三五十块钱。简直是不敢想像。
手表,电器电子,麻将扑克行李被褥服装鞋帽文化用品,反正生活里所有的东西这边都有,那价钱,感觉像捡似的。
刘桂新也偶尔会感慨:你说以前咱们多花了多少冤钱?
服装百货上货并不比卖菜轻松,一样挑挑拣拣,一样要站在冰天雪地里看堆冻的脚疼,也一样要气喘吁吁的扛出来扛到车上。不过没有扛菜那么重了。
市场里有黄马甲,专业搬运工,不过是收费的,刘桂新舍不得,他们走一趟要好几块钱呢。
张兴隆最喜欢吃五爱市场边上的盒饭。
铝饭盒,一半菜一半饭,炒得红乎乎的粉条,里面有几块可怜的肉块儿,但他吃着就是好吃。
刘桂新就和张清之笑:你说这孩子,喜欢的玩艺儿就是格路,那破盒饭有什么好吃的?他偏喜欢的不得了,领着去一边小店里吃热的他还不乐意。
张清之笑着摇头:格路呗。破粉条有什么好吃的,爱吃你不会自己炒啊?不比那个强?
张兴隆就撇嘴:没有那个味儿。
张兴军工作的事儿终于有了回信儿。
赵爽妈托人给找了本钢保卫处的候处长,那边给回了信,从明年开始保卫处调整,新进人员没有警藉了,属于企业内部保卫处室,和普通工人没什么区别了。
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想进保卫处主要就是看中了这个警藉。
张万智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卧床不起了,吃饭都得端到床边陪着,好在还不用喂。
人也一阵一阵的犯糊涂,已经基本上不能自理了,经常就会把屎尿拉在裤兜里。
张清之也不嫌乎,给换,给擦洗,蹲到厕所里把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刷洗干净,也不用张兴隆上手,说脏。
他这会儿快五十岁了,人有些胖,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那么灵活,床上床下忙活下来就是一头汗,吃力的蹲在厕所里刷洗衣服弊的脸通红。
刘桂新就很感动,经常看着看着就掉眼泪。
她要忙活外面那一大摊子,再说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自己不用别人照顾已经就不错了,完全无法去照顾老人。
这两年,随着年纪增大,刘桂新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这里疼那里疼的,浮肿,还有很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夏天那会儿连走路都不行了,到市里医院去治疗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我替我爸谢谢你。”刘桂新给张清之行礼,行大礼:她给张清之磕了个头。
弄的张清之满脸通红,手脚无措的: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玩艺儿,这是干什么玩艺儿,不都应该的嘛。
好在家里其他方面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生意也相当不错。
92年就这么过去了,好像发生了不少事儿,又好像挺平静的。
93年春天,张兴军分配了,分到了本钢新建的冷轧厂,算是相当相当好的单位,福利待遇都比其他厂矿高一块,是引进的全套德国技术。
冷轧在市里,福金沟那边儿,张兴军开始通勤。
这是他小时候就盼望着的生活了,天天坐大火车,还不用花钱买票。
冷轧这会儿还没有投产,工人都是学习培训,长白班。
张兴兵又要毕业了。
对于他的这个,二次毕业,张清之和刘桂新都相当重视,请了小舅丛树发来给做参谋。家里的亲戚朋友里面也就是小舅和小舅妈的文化水平要高一些了。
小舅今年已经离开了选矿技校,或者说离开了选矿厂,考进了区检察院,成为了一名检察官。
这会儿政企还没有分家,国企干部和市政干部一样享受国家干部级别和待遇,而且可以互调。选矿厂厂长是正处级,和南芬区区长区高官平级。
南芬虽然比较偏僻封闭,但是正处级干部一点儿也不少,中学的校长,高中的校长,几大厂矿的厂长书记工会主席,还有小部分二级厂的一把手。
技校是厂属学校,级别是正科。
小舅在厂里是副科,级别上担任检察官不存在问题,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如愿以偿。
不是在检察院上班就能被叫做检察官的,就像法院,能被叫做法官的也就是那么十几个人。
小舅经过一番考虑研究,建议张兴兵考铁岭卫校:区卫生局有一批委培名额。
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六月初,张万智去世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那么悄悄的睡过去了。
还是张景义早上起来叫了几声没动静,这才发现人已经走了。把张景义吓的够呛。
那天张兴隆正好是下夜班,回到家里的时候老人已经被抬到了仓房里,灵棚已经搭起来了。
张清之动手给张万智换的寿衣。其实过年的时候张清之和刘桂新已经有这个预感了,寿衣这些东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老头这一辈子有点坎坷,出生那会儿正是列强入侵大清,国内开始动荡的时候,很小就没了双亲,跟着哥哥长大,风里雨里上山下河的熬到了新中国建立。
从小到大和哥哥相依为命,一直到五十了才算娶上一门媳妇儿。
一辈子无儿无女,帮着张景义把刘桂新养育成人,视为亲生一样,从来未有半点怨言,七几年省吃俭用帮着存点粮食,后来刘照丰卖掉他的老宅,张淑英把他赶出家门,他也没有反骂过一句。
逆来顺受的一个善良好人,勤勤恳恳辛苦一生,也就是老了老了在刘桂新这里算是享了几年清福。
刘桂新有些伤心,哭了好久,不停的和张清之念叼着记忆里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选矿厂工会那边派了人和车过来。
工人家属故去都享受这个待遇,还会给一笔丧葬费,条件就是火化。这会儿这边土葬抓的特别严厉。
张兴隆张兴军和张清之一起坐车送张万智去市里的火化场。
车就是大解放,老人盖着床单放在车厢里,张清之爷仨站在车厢前面,轰轰隆隆的开到了卧龙青沙岭。
谁也没有哭,到不是没感情,一个是心里早有准备,二一个老头实在是到了年龄了,走的又安详,没病没灾的,算是喜丧。
赵爽和她妈妈从矿里叫了台车来了,到火葬场送老人最后一程,尽个礼节。
刘照丰也来了,张兴隆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时候通知的大舅,反正除了正上学的二红都过来了。
刘照丰出钱给买了骨灰盒。
也没有什么告别仪式,直接排队进入炼人炉,然后装到骨灰盒里捧了出来。